一对小夫妻婚后一直租房子住，丈夫白天上班，晚上跑外卖，没日没夜的干，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就是为了存钱早一天买上属于自己的房子。终于昨天丈夫觉得钱存的差不多了，破例晚上没有去跑外卖，美美的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早晨起来跟单位请了假，要和妻子一起去看房子。妻子却吞吞吐吐的说:钱都借给弟弟结婚用了，现在家里连一千块钱都没有。

他蹲在门口系鞋带，鞋是跑单穿的旧运动鞋，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他每次脱鞋都习惯往门槛上磕两下，把泥磕掉。这会儿手停在鞋带上没动，过了好几秒才抬头。

“多少？”

妻子靠在厨房门框上，围裙系了一半，手在带子上来回搓：“就……咱那张卡里的，都取了。小伟那边彩礼凑不齐，女方家说差一分都不行。我妈打电话来哭，我……”

“啥时候的事？”

“上个月。”

他低下头把鞋带系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上个月。上个月他跑了二十九天，有一天下暴雨，单子多得接不过来，他跑到夜里十一点多，进门时浑身往下滴水。妻子递了条干毛巾，说“别跑了今天”。他擦了把脸说“再跑两单就回”。那天他跑了三十七单，全站第三，站长在群里@他，他截图给妻子看，她回了个“辛苦了”，后面跟了三个抱抱的表情。现在想起来，那三个表情戳在屏幕上，他当时还乐了一下。也是上个月，妻子接电话老往阳台上躲，他问谁打的，她说“我妈，唠家常”。他没再多问。

“小伟知道这钱是干啥用的不？”

“我没细说……”

“那你说的是啥？”

“我就说……当姐的应该的。”

他嘴角扯了一下，说不上是笑：“应该的。那我这三年每天睡三四个钟头，也是应该的？”

妻子没抬头，把围裙带子系了又解开，系了又解开，声音压得很低：“你别这么说。我妈在电话里哭得话都说不利索，小伟那边女方家催得紧，说钱不到位就散。我总不能看着我弟结不成婚吧？”

“那你总得跟我商量一下吧？”

“我本来想说的。那几天你回来倒头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我坐你旁边坐了半天，你都没醒。后来拖着拖着就……”

他没接话，走到门后头，把挂在钩子上的电动车钥匙拿下来，在手里攥着。钥匙扣是个塑料的小房子，妻子去年逛夜市给他买的，说“图个吉利”。他一直挂着，跑单的时候叮叮当当响。昨晚他把钥匙挂上去的时候还特意扶了一下，想着明天不用跑了，让它消停一天。

“钱还能要回来不？”

妻子没吱声。

“小伟那边办完事剩多少？”

“彩礼给了十八万八，酒席花了三四万，剩下的他说先还两万，余的慢慢来。”

“慢慢来是多慢？”

“他说一年。”

他把钥匙又挂回钩子上，没揣兜里。坐到沙发上摸出手机，把收藏夹里那条房源信息点了取消收藏，又打开计算器按了几下，锁了屏。屋里静了一会儿，楼下卖早点的在吆喝，油条豆浆，跟平时没啥两样。

“一千块钱，”他像在跟自己说话，“够干啥的？这个月房租呢？”

妻子说：“我跟我妈借了。”

“别借了。”他站起来把外套穿上，“晚上我接着跑单。”

“你今天不是请假了？”

“下午去上班。假不请了，请一天扣两百。”

他推开门，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门后头挂着的钥匙。那个小房子钥匙扣还在那儿晃。

“你把小伟电话给我。”

妻子愣了下：“你要干啥？”

“我跟他聊聊。不吵，我就问问他，他姐跟姐夫这三年咋过的，他知道不。”

门带上了，声音不大。妻子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早上煎鸡蛋的油点子。她掏出手机翻到跟弟弟的聊天记录，上个月转完账，弟弟发了一长串话，最后一句是：“姐，等弟弟缓过来，头一个还你的。”她当时回了句“不急”。往上划了几屏，还有一条，是去年中秋，弟弟说“姐，你跟姐夫啥时候买房啊，到时候我去给你们温锅”。她没回那条。

这会儿她想回句什么，手指头在屏幕上搁了半天，一个字没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