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网上转卢麒元那段话:以前地主守着地,谁种谁交租;现在平台守着流量,谁开店谁交 "数字地租"。
老辈人讲地主,讲的是 "地不是你的,种子是你的,劳力是你的,最后打下来的粮食先得过一遍斗"。现在这套逻辑被原封不动搬到了网上。地换成了流量,斗换成了后台那个看不见的算法,连交租的名目都跟着换了一套新说法 —— 佣金、推广费、坑位费、投放费、活动补贴。名字不一样,事是一件事。
人民日报的记者蹲在直播间里算过一笔账:一件东西标价十块钱,光投流就要掏五六块进去,再搭上人工、快递、退货损耗,一单下来基本不挣钱。
更让人憋屈的是,这 "地租" 还不是固定的。线下店铺哪怕房租贵,合同一签一年,房东中途涨价你可以不签。网上呢?平台规则改一次,商家就得跟着重新学一遍玩法。今天告诉你这个词违规,明天告诉你那个图不能放,后天活动报名入口悄悄换了位置。
最让人头疼的是那个排名 —— 同样卖一双鞋,你不掏钱,搜出来的页面翻三页都见不着你;你掏钱了,位置马上就有,可钱一花完,人立刻就没影。这跟过去戏园子门口占位子差不多,你不塞钱,好位置永远是别人的。
还有一种更隐蔽的 "租",叫 "被参加活动"。有媒体报道过,一位开超市的老板发现自己店里的一单生意,莫名其妙被平台拉进了红包活动,顾客那边减了四十多块,其中三十多块要从他账上扣。他找客服问,客服说没强制,是系统默认开的。你说这叫没强制?关了吧,流量立马掉;不关吧,卖得越多亏得越多。横竖都是人家说了算。
当然不是要把平台一棍子打死。二十年前你想把货卖到全国,得租门面、跑展会、求经销商,成本高到普通人不敢想。电商平台刚起来那阵,确实是给无数小生意人开了一扇门,让人足不出户能把东西卖到天涯海角。
问题出在后来。当一条街只剩下这一个市场,当所有人进货、卖货、找客户都必须走这一个门,门房的腰杆就硬了。它从 "帮你吆喝" 慢慢变成了 "我不吆喝你就没人理",再往后,连吆喝的价码都由它单方定。商家一开始还感恩,后来发现自己像被吊在树上,绳子攥在人家手里,松一点紧一点全看心情。
这事国家其实已经看见动手了。去年市场监管总局专门出了一份《网络交易平台收费行为合规指南》,白纸黑字点了八种不能干的事:不能重复收费,不能只收钱不办事,不能把本来该平台自己扛的成本转嫁到商家头上,不能逼着商家花钱参加活动,连商家看自己经营数据这种事都不能再另外收费。
年底三家部门又联合发了《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明确平台要改收费,得先在首页公示、征求商家意见,商家不乐意还能自由退出。货拉拉之前被约谈整改,抽成比例往下调,一年给司机减轻的负担算下来是十几亿的量级。
这些动作传递的信号很清楚:平台可以赚钱,但不能把 "过路费" 收到让过路的人活不下去。
地这个东西,本来是让人种的。种的人能吃饱,地才有人一直种。要是收租的把麦子都拉走了,下次地里长出来的,就只剩荒草了。
平台经济也是这个道理。让做生意的人多留点利润,让认真选品、认真发货、认真对待顾客的小店能活下去,这门才越开越宽。否则今天你抽走十块,明天他提价五块,最后掏钱的、买单的、离场的,环环相扣,谁都跑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