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三年八月,乾清宫的哭声还没歇,四道身影已经稳稳站在了新皇帝的两侧。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是两位皇叔,宗室中辈分极高;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是雍正朝倚重二十年的老臣,满汉各一,根基深厚。四个人,捏着朝廷的军政财权,外头的议论都说,这位年轻皇帝,怕是要被这四座大山压着过日子了。
事情没有按这个剧本走。
果亲王允礼走得最早,也走得最平静。他是雍正最信任的兄弟之一,才干出众,口碑也好。乾隆元年二月,允礼病逝,年仅四十二岁。乾隆赐谥"毅",以亲王礼厚葬,对外的评价也相当宽厚。允礼的离场,不是政治清洗,是寿数使然。
四人之中,第一个被动了根基的,是庄亲王允禄。
乾隆四年,一桩案子炸开了宗室的平静——弘晳逆案。弘晳是废太子胤礽之子,在宗室中素有威望,暗中结交权贵,图谋不轨。案发之后,调查的藤蔓一路牵出了允禄的名字。两人私相往来,书信往还,乾隆将相关证据一一摆上案头。允禄被削去双俸,撤出议政处,宗室中最能制衡皇权的一块石头,就此被搬开。允禄虽未获重罪,实际权力已大打折扣。
鄂尔泰是雍正亲手提拔的满洲重臣,历任云贵总督、大学士,门生遍布朝野。他在乾隆十年(1745年)病逝,死时仍位列保和殿大学士、太保,风光至死。乾隆对外的悼词也写得相当隆重。
但这不是结局。
鄂尔泰死后,他的门生党羽与张廷玉一系的门生之间,争斗愈演愈烈。乾隆对朋党深恶痛绝,早在鄂尔泰在世时便已多次警告。乾隆二十年,鄂尔泰的侄子鄂昌与大臣胡中藻因诗文中涉及悖逆之词,被以文字狱论处。乾隆顺势追究鄂尔泰余荫,将其牌位从贤良祠中撤出。生前盖棺论定的一代重臣,死后十年,名誉被重新盖章打回。
张廷玉的结局,是四人中拖得最长、也最为难看的一段。
他是安徽桐城人,康熙朝入仕,历经三朝,主持了《明史》《清会典》等大型修书工程,雍正亲口许诺他死后配享太庙,这是汉臣中极为罕见的殊荣。乾隆即位初年,对张廷玉仍保持表面的尊重。
裂痕出现在乾隆十四年。张廷玉以年老为由请求致仕归乡,乾隆起初同意,却要求他本人进宫谢恩。张廷玉让儿子代为前往,乾隆当场震怒,斥其轻慢,随即降旨取消配享太庙的资格,历数其过失。第二年,皇长子永璜薨逝,张廷玉仍急着离京,乾隆见其毫无留恋之意,再度发怒,将其革职。
此后数年,张廷玉在老家桐城蛰居,乾隆二十年胡中藻文字狱牵连旧案,乾隆命人查抄张廷玉家产。同年,张廷玉在家中病逝,年八十四岁。乾隆随后宣布,念其旧功,仍准配享太庙。
从雍正驾崩到张廷玉病逝,恰好二十年。四位顾命大臣,或早逝,或夺权,或身后遭清算,或晚年狼狈,全部退出了权力的核心。
乾隆在这二十年里没有发动过一次正面的政治清洗,每一步都有据可查,每一个处置都有现成的由头。弘晳逆案是真实的谋逆,文字狱是实际存在的案件,张廷玉的傲慢也确有其事。乾隆只是等,等着每一个由头自己送上门来。
【主要信源】
1. 《清实录·高宗实录》,清官修,乾隆朝史事原始记录
2. 《清史稿·诸王传》《清史稿·张廷玉传》《清史稿·鄂尔泰传》,赵尔巽等撰,民国十七年
3. 《啸亭杂录》,昭梿撰,清嘉庆年间,记清代宫廷掌故
4. 《清代七百名人传》,蔡冠洛编,1937年
5. 冯尔康:《雍正传》,人民出版社,1985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