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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巡厂的时候发现货车司机躺在驾驶位上睡觉,也不帮忙装货。老板找来人事经理,问货车司机多少钱一个月,人事经理说9000元。老板说货车司机工作太闲了,想个办法将他工资降低一点。 人事经理听完老板的吩咐,当场就皱了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在厂里干了快八年,太懂老板的性子了——总觉得

老板巡厂的时候发现货车司机躺在驾驶位上睡觉,也不帮忙装货。老板找来人事经理,问货车司机多少钱一个月,人事经理说9000元。老板说货车司机工作太闲了,想个办法将他工资降低一点。

人事经理听完老板的吩咐,当场就皱了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在厂里干了快八年,太懂老板的性子了——总觉得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要见响,看见谁手头松快一点,就觉得这人是拿了钱没干事,得想办法从人家身上抠回点成本。可这个叫老周的货车司机,真不是摸鱼的人。
老周是去年开春招进来的,之前一直跑长途,后来想着稳定点,就来了这个本地小加工厂。面试的时候人事经理就问过他:“咱们这活儿不算轻松,有时候装货要赶早班车,凌晨三四点就得起来,你能扛住不?”老周当时拍着胸脯说没问题。这一年多干下来,他确实没掉过链子。厂里往商超送的那些百货,要赶在商场开门前把货送到,冬天凌晨三点,天还黑着,外面刮着风下着霜,老周就已经到仓库门口等着装货了。仓库的搬运工们都笑他来得比闹钟还准,从来没晚过一次。
有一次冬天凌晨下大冻,路面结了一层薄冰,平时四十分钟的路,他开了一个半小时。到地方的时候手心全攥出了汗,鞋里都湿透了,就为了赶在商场八点开门前把货卸完。还有一次,仓库临时接到通知,要补一批急单,本来排的是第二天上午的货,结果老周当天刚从外面跑完回来,还没来得及吃口热饭,接到电话就又回去装货了。仓库的小年轻想替他跑一趟,他摆摆手说:“你不知道那条路哪个时间段有查超重的,我去,省得来回折腾。”
人事经理把这些事一桩桩跟老板说了,末了补了一句:“他今天在驾驶位上睡觉,我问过仓库的人,是昨天凌晨两点多就起来装货,连着跑了三趟外送,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好好吃,送完最后一车回来,离下一趟出车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在车里眯一会儿。咱们厂的装卸队,装货的时候人家本来就在旁边盯着点数,哪能说人家不帮忙就是闲着啊。”
老板听完没说话,背着手站在仓库门口,远远往停车场那边看了一眼。老周还靠在驾驶座上,头歪着,车窗开了一条缝,能听见他轻轻的鼾声。旁边仓库的工人正往车上搬货,捆货的绳子、打包的胶带堆在地上,老周的保温杯还放在副驾驶座上,盖子拧得紧紧的,里面是早上泡的菊花茶,已经凉了大半。
过了两分钟,老板开口说:“是我之前只看了一眼,没问清楚情况。工资的事就别提降了,回头让食堂中午给他留一份热饭,别总让人家凑活吃方便面。”
人事经理松了口气,刚要应声,就看见老周醒了,揉了揉眼睛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走到货箱旁边开始点数,一个一个对着登记,连掉在货箱角落的打包泡沫都捡起来放到一边。
其实老板刚才远远看走眼也正常,厂里面来来往往的人多,他平时大多在办公室待着,很少盯着车间和停车场的细节。那天要不是刚好顺着仓库通道走过来,瞥见驾驶座上的老周闭着眼,也不会当场动了要降工资的念头。要是那天人事经理顺着老板的意思去办,真找个由头把老周的工资降个一两千,以老周的性子,大概率连争辩都不会争辩,默默收拾东西就走了。
老周自己之前跟装卸队的人聊过,说他出来跑车这么多年,最烦老板一见面就算自己的时薪,看见你歇一会儿就觉得你赚多了,从来不算算你熬通宵、赶雨路、冬天冻得手开裂的时候。当时大家还笑着说,咱们老板虽然抠,但讲道理,真问清楚情况不会瞎扣钱。
那天之后老板巡场,偶尔会在停车场多站一会儿,看见司机们在车里歇着,也不会直接找人问话,反倒会先问旁边的装卸工,这人今天跑了几趟,是不是刚回来。有次老周帮着把最后一托货搬到车边,直起腰揉了揉肩膀,远远跟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也点了点头,没再说降工资的事。
做老板的凭一眼就给干活的人定“太闲、要降薪”的结论,这种做法到底算不算真的懂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