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他潜入儿子家中，先用钢管打死儿子，儿媳被惊醒，他立即拿起斧头对着儿媳狂砍。
 
这可不是哪部犯罪片里的情节。这是2013年3月11日凌晨，安徽凤台县朱马店镇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动手的朱敬四，51岁，倒下的是他的亲儿子朱根、儿媳陈静，外加两个才3岁和1岁的孙子。
 
钢管砸下去的那一刻，儿子连还手的劲儿都没来得及攒起来。陈静被惊醒，从背后搂住他喊“爸，你干吗”，他猛一甩手推开，刀跟钢管一块儿往下落，直到儿媳再没了动静。
 
那一夜之前，这个人已经忍了差不多5年。
 
2005年，他把北街的房子给了大儿子一家住。2008年，南街的房子给了小儿子朱根，老两口跟着小儿子过。当时两处房子面积差不多，谁也不觉得吃亏。变化出在后头：镇上的规划往北边挪，北街那套一路涨到100多万元，南街这套只值二三十万。
 
账一算，朱根心里就不平了。同样是爹给的房子，凭什么哥哥那套值钱？他找父亲要换房，没换成，又提出让大哥补钱。2010年初，村干部出面调解，大哥拿出6万元，兄弟俩签了字，说好往后互不追究。
 
事情到这儿本该收住。可朱根后来打听到，那6万元其实是父亲掏的。他认定父亲跟大哥合起伙来糊弄自己，当着面把话撂下：钱不作数，房子还得给。吵来吵去，他把父母的衣服、被褥全扔到门外，老两口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那一年朱敬四48岁，带着老伴去了江苏张家港打工。
 
从这里开始，事情往另一个方向滑。
 
老两口在外头干活，3年里只在亲戚过世时回来过几趟。朱根看见他就追着骂，有两次还抄着家伙追打。朱敬四不敢回家，办完事抬脚就走。一个当爹的，在自己村里得躲着儿子走，这事搁谁身上都堵得慌。
 
他在供述里说过一句大实话：打官司能把房子要回来，可官司赢了，儿子往后就不骂他、不打他了？
 
这句话很多人听着耳熟。农村里这类纠纷，判个输赢容易，判完了日子怎么过，没人管。他要的其实不是房子，是儿子低一次头。偏偏朱根这头，一次都没低。
 
2013年除夕，他在外地听着别人家的鞭炮，看着老伴哭红的眼，心里那点忍让没了。2月25日，老两口回凤台，住在县城旅社。3月8日，他让妻子回娘家，自己上街买了尖刀、斧头、钢管、大钳子，还有一把三环锁。
 
3月10日晚上7点多，他带着这些东西出门，先钻进朱根家旁边的厕所，一直蹲到路灯灭了。10点来钟翻进邻居院子，看见儿子屋里还亮着灯，就趴着等。等到第2天凌晨2点半，灯灭了，他才架起竹梯翻过墙。
 
卧室门没锁。
 
后面的事，法医报告写得比任何描述都冷：儿子头部被钝器击打，腹部被锐器所伤；儿媳颈部动脉、静脉被割断，失血过多；两个孩子，一个被掐死，一个被踩踏致死。
 
一个3岁，一个1岁。他们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自己的爷爷。
 
作案后，他在桌上留了一封早就写好的遗书，把家里的矛盾一条条列出来，末尾写了句“杀人者不一定是坏人”。他拿走儿子的手机，用自己带来的锁把院门锁上，走了。
 
逃到利辛县附近，他试着用刀抹脖子，没死成，刀扔进了老窑湾。3月14日凌晨4点，警察把他按住。从案发到落网，41个小时。
 
2013年6月7日开庭，他对指控全部认下，庭上没有一句道歉。7月11日，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他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5万元。2014年3月4日，最高法核准之后，他被执行死刑。
 
案子结了，留下的问题没结。
 
村里人说起他，大多是一句“这人平时不坏，就是性子直”，同情里带着惋惜。可惋惜归惋惜，两个孩子没招谁没惹谁，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这4条人命，换不回任何一套房子。
 
他大概一直觉得自己在讨一个公道。房子被占，人被赶，脸被踩在地上，讲道理没人听，报了警也就是劝两句。走到这一步，他把刀当成了最后的说法。可公道这东西，一旦自己动手去讨，就不再是公道。
 
真要说这个案子留下了什么，那就是一层一层的“没人管”：村里调解只管签协议，不管人心；亲戚劝不动；民警出警也只能止住当场。
 
裂缝一点点撕开，撕到2013年3月11日凌晨2点半，一个51岁的人扛着梯子翻过了自家的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