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到死没想明白:柴进、李应、公孙胜、武松、燕青、李俊这六个人,为什么在毒酒端上来之前就走了?其实聚义厅的酒桌上,他们早就看透了。
柴进身上有一样旁人没有的依仗:后周世宗的嫡系子孙,家里藏着丹书铁券。这身份听着尊贵风光,实则是块烧红的烙铁,攥在手里烫手,想扔又扔不掉。
柴进落草梁山之前就敢收容林冲、庇护宋江,敢把朝廷钦犯藏在自家庄子里。这不是胆子大,是根本没把朝廷的法度放在眼里,也没指望“忠义”二字能护自己周全。
后来在高唐州,柴进被高廉一句话打入死牢,险些丢了性命。丹书铁券就在家里放着,连一个知府都拦不住。这件事柴进心里比谁都明白:所谓前朝皇室的体面,在掌权的人眼里就是个活靶子。
梁山人马把他救出来后,他便上了山坐了头领位次,招安之后受封沧州都统制。表面看着风光无限,实则是把人打发到离京城最远的边角地方。
李应的算盘,打得比谁都清楚。他本是独龙岗李家庄的庄主,良田千顷,家丁过百,日子过得比朝廷官员还舒坦,从来没想过要上山落草。当初时迁偷鸡引发梁山和祝家庄的争端,李应本想居中做个和事佬,两边都不得罪。
没成想宋江和吴用早就盯上了他的家产和人手,设下连环计逼得他和祝家庄反目,转头又派人烧了他的庄子,抄了他的钱粮,断了他所有后路,半请半逼把他弄上了梁山。
上了山他管着全山的钱粮,表面上对宋江客客气气,心里却一直记着这笔账。他太懂这帮人的行事逻辑,称兄道弟全看有没有利用价值,真到了要牺牲人的时候,半分都不会手软。
招安之后跟着南征北战,好不容易熬到得胜回京,封了个都统制的官职。他官都没做几天,就推说自己体弱多病,带着杜兴回了独龙岗,接着当自己的富家翁,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安稳善终。
六个人里,走得最早也最彻底的是公孙胜。当年劫生辰纲,他是跟着晁盖一起起事的元老,宋江刚上山没多久,他就嗅出了不对的味道。晁盖讲的是兄弟情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宋江想的是招安做官,拿兄弟们的功劳当自己的敲门砖,俩人从根上就不是一路人。
后来宋江打高唐州,被高廉的妖法打得没辙,低三下四把他请回来救场。公孙胜心里清楚,这趟回来就是还当年的人情,该出的力出了,该还的情还了,缘分也就尽了。
征辽得胜之后,他连征方腊的队伍都没跟着去,直接跟宋江拜别,回山跟着师父修道去了。他是出家人,本就不贪功名富贵,也最懂月满则亏的道理,与其等着朝廷卸磨杀驴,不如早早跳出是非圈,落得个逍遥自在。
武松的醒悟,是一步步寒了心。当年景阳冈打虎成名,他一心想在官府当差,踏踏实实过日子。哥哥被害之后,他看清了县衙的黑暗,可心里对朝廷还没彻底死心。
真正让他彻底凉透的,是菊花宴上宋江当众提招安,他当场就站出来反对。他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见多了贪官污吏的嘴脸,太知道招安就是往火坑里跳。
征方腊那场仗,武松丢了一条胳膊,成了残疾。大军打下杭州准备班师回京,他直接跟宋江说,自己不愿进京受封,就在六合寺出家就行。宋江看着他这个样子,也只淡淡地说了句随你心意,半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武松在寺里待到八十岁善终,不是不念兄弟情分,是早就看透了,跟着宋江回京,就算没了战力,也逃不开朝廷的猜忌,与其最后落个喝毒酒的下场,不如伴着青灯古佛,安安稳稳了此残生。
燕青是最懂察言观色的人。他从小在卢俊义家长大,见惯了官场的弯弯绕绕,也看透了人情冷暖。卢俊义被宋江吴用设计骗上梁山,家破人亡,燕青全程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宋江嘴里的忠义,说到底就是拿兄弟们的性命,换自己一身官袍。
大军得胜回京的路上,燕青特意找到卢俊义,劝他交出官诰,隐姓埋名过安稳日子。可卢俊义被功名迷了心窍,总觉得自己立下大功,死活不肯走。后来卢俊义果然被奸臣陷害,落水身亡,燕青的先见之明,不得不让人佩服。
最后说李俊,这人是最有城府也最有魄力的。他本是浔阳江里的艄公,混惯了江湖,手上沾过不少人命,最懂弱肉强食的道理。
征方腊结束,大军走到苏州,李俊直接装起了中风,说自己瘫在床上走不了路,求宋江把童威童猛留下来照看自己。宋江没多想,带着大部队就进京了。
宋江前脚刚走,李俊后脚就带着两个兄弟打造船只,出海去了暹罗国,后来还当上了一国之主。别人都在抢朝廷那点芝麻大的官职,他直接跳出了整个棋局,自己当了主子,这份眼界和胆量,梁山上没几个人能比。
这六个人,出身不同,性子各异,却都在最关键的节点选了同一条路:及时抽身。他们没被“忠义”的幌子捆住手脚,也没被眼前的功名富贵迷了心智,早早就看清了招安这条路的结局。
老话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历朝历代都是这个理,可惜宋江一辈子都没参透。那些早早离开的人,不是不讲兄弟情义,是比谁都明白,比起虚无缥缈的青史留名,保住自己的性命,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实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