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甲午这段史料,越看越觉得有句话不吐不快,清朝当年不是没牌接着打,是自己先坐下认输了。
先看赢了的日本是什么家底。日本外相陆奥宗光后来写《蹇蹇录》,说赔款到来之前,日本国库一年收入也就八千万日元,看到三亿五千万日元涌进来,整个政府顿觉无比富裕。
这话听着是显摆,其实露了底,一个举国压上的赌徒,赢之前心里也没底。
更能说明问题的是三国干涉还辽。《马关条约》刚签完,俄国、德国、法国一起出面逼日本把辽东吐出来,日本掂量一番只能照办,清廷另付三千万两赎辽费。
当时的日本连跟欧洲列强叫板的本钱都没有,它的胜利从一开始就悬着。
我们再回头数清朝手里还剩什么牌。
日本派到中国战场的就是第一军和第二军,第一军三万多人,第二军两万多人,加起来五万出头,本土七个师团还要守家、看朝鲜、护运输线,再往外抽兵十分吃力。
清朝这边光奉天方向就压了四万多一线战兵,京畿一带董福祥的甘军、刘坤一的湘军陆续赶来勤王,加上各地练军勇营,兵源底子厚得多。
这帮部队装备训练参差不齐,可数量和纵深摆在那儿,远没到无兵可用的地步。
辽东的战场,也没有像传言那样全线崩掉。
1894年11月,日军第五师团往连山关、摩天岭方向推,聂士成率部据险死守,依克唐阿在赛马集一带把日军顶回去,聂士成还亲自带骑兵雪夜劫营。
日军始终没能越过摩天岭,奉天、辽阳这些腹地重镇一直攥在清军手里,北洋水师虽然没了,陆上的精锐照样能打胜仗。
北洋水师没了之后,南洋、广东水师还留着些舰艇,虽然打不了日本联合舰队,配合沿海炮台守个近海还够用,海上的本钱也没全光。
再看财政,清朝战前一年账面财政收入八千万两上下,跟日本基本持平,可清朝的厘金、盐税、关税和地方摊派还有很大余地,学者估算它的潜在财政收入能到三亿两,日本那边反而几乎没有余粮可挖。
清廷筹款慢,根子在中央和地方互相推诿,不是真没钱。
后来的《辛丑条约》赔款四亿五千万两,本息合计接近十亿两,清朝照样靠加税和借款一点点还上了,一个十几年后能掏出近十亿两的政权,甲午那会儿怎么也不至于山穷水尽。
我还想多说一句聂士成。摩天岭打胜仗的这位将领,六年后在天津八里台跟八国联军血战,身负重伤殉国,清廷赐谥忠节。
能打的人、敢打的人,朝廷一直是有的。
把这些账摆在一起就很清楚,甲午后期的清朝兵还在、将也在,钱粮和纵深都没丢,日本那边则是后勤吃紧、财政见底,还要看列强脸色,清廷真正缺的,是一个敢继续打、能把全国资源拧成一股绳的中央朝廷。
人还是那些人,钱粮还是那些钱粮,换个有担当的朝廷,这盘棋未必就输得这么快。
没有死战到底的决心,手里牌再多又有什么用,你怎么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