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旦大学钱文忠教授说:我们的社会已经乱了套,乱到那些老老实实、恪守承诺、讲信用、遵纪守法的学生几乎没有出路。这样的孩子一踏入社会,往往就会吃大亏。社会风气已经败坏,他们就像清澈的溪水流在污浊的河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话放在十几年前说出来,刺痛了很多人,放到今天再听,刺痛的还是同一批人。2026届高校毕业生预计1270万人,加上往届未就业的和回国的,求职的人超过1500万,面向应届生的有效校招岗位只有567万个,平均接近三个人抢一把椅子。
一个老实孩子拿着一份干干净净的简历走进招聘会,对面坐着的人花十分钟判断他能不能马上干活,有没有大厂实习,会不会包装自己,老实这件事本身根本来不及被看见。守规矩的人在筛选的第一步就慢了下来,这不是他人品出了问题,是那把尺子暂时量不到人品。
更具体的落差藏在专业的冷热里。工学类本科就业率93.3%,人工智能、信息安全这些方向超过96%,而法学、汉语言、新闻等文科专业的供需比到了7比1,毕业半年的失业率是理工科的2.3倍。
同样是从小被教育要本分读书的孩子,选了一条路,碰上的是一堵墙。网上有一个话题叫“老实人吃亏”,三年里四十多万人发过帖子,九成是90后和95后,他们的父母大多是普通工人或老师,从小教的就是不争不抢、把事做好。可现实是,不去争取,机会不会自己走过来。
把视线从校园挪开,事情还有另一面,山东济南平阴县北市村有一间磨坊,被村里人叫作“磨坊银行”,没有柜台,没有担保,没有利息,村民急用钱签个字就能拿走,十四年里三千多笔、二十多万元周转,零违约、零坏账。
管这笔钱的曹广芬说,让乡亲们按时还钱的不是什么制度,就是村里那股淳朴的民风,浙江丽水九十六岁的陈金英,八十一岁那年企业资金链断裂,背上两千零七十七万元债务,她拒绝申请破产,卖掉厂房,街头摆摊十年,二零二一年把最后一笔钱还清,烧掉了账本。
这些事发生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身上,它们没有登上热搜的喧嚣,但确确实实在发生。一个社会的诚信底色,不只看那些钻空子的人跑得多快,也要看这些不声不响把账还上的人还在不在。
制度也在往同一个方向挪,二零二六年前三季度,全国新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的人数同比下降1.04%,延续了2023年以来的下降趋势,法院在区分“失信”和“失能”,对抗拒执行的人依法惩治,对确实没有履行能力的人不再一刀切地堵死出路。
民法典里的“好人条款”从法律上给自愿救助的人卸掉了后顾之忧,广东对见义勇为牺牲人员的一次性抚恤金最高到了一百万元,多地在把“事后奖励”往“全程兜底”推。这些动作不是要把老实人捧成英雄,是在把做老实人的成本往下压,让清澈的溪水不必因为流在一条复杂的河里就先被冲散。
钱文忠的话之所以传了十几年还有人转,不是因为它把社会说死了,是因为它把一种真实的感受说准了,老实人在某些时刻确实会慢一步,会少拿一点,会在别人靠包装和钻营抢先的时候站在原地。
但慢一步不等于没有路,少拿一点不等于最后算总账的时候一定输。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要不要教孩子老实,是老实之外还得给他一副铠甲,让他看得懂规则里的坑,留得住该留的证据,该说不的时候说得出口。善良和底线是长线的东西,短线里它不一定让你跑得最快,但跑到后半程还能站住的人,脚下踩的往往是同一样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