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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年前我在卧铺车上巧遇原39军副军长沈穆将军一家三口。 网上看到原志愿军第1

18年前我在卧铺车上巧遇原39军副军长沈穆将军一家三口。

网上看到原志愿军第115师代师长、开国少将王扶之将军去世了,应该是共和国最后一位开国将军陨落了。

看到这个消息,记忆一下子把我拉回到2008年5月27日晚上。

那天晚上7点多,我上了大连开往齐齐哈尔的卧铺车。我买的是中铺,下铺没买到。我上卧铺车的时候,我那个“洞”就我自己。不大一会儿,上来两个小战士,背着包、拎着行李箱。两个小战士身后跟了一对老夫妻,老夫妻身后跟一位和我年龄相仿佛的女人,是老两口女儿。

俩小战士转身给老两口打了个军礼,说:“首长一路平安,我们下车了。”

我看这阵势,老爷子应该职位不低。转念又一想,如果职位高,怎么不坐软卧?

都安静落座后,我跟老大娘先搭话:“大娘,首长看来在部队职务不低呀?”

“哈哈,小伙子,你怎么见得他职务不低?”

“有当兵的送上车。”

“哈哈,他呀,我老头子!我要是不跟他这些年随军,我官比他大!”

我一下子喜欢上大娘的性格。

大娘说,他是39军副军长。

我还惊讶,这辈子这么近距离接触副军长,还是第一次。

我说:“大娘,怎么称呼首长?”

“哈哈,叫他沈了头就行,他叫沈穆。”

我说:“我知道首长,我看过报刊曾经报道过,首长在抗美援朝时期,当过志愿军115师作战科长,策划过水淹美军的战例。”

这个时候,我想把“这么大首长为什么不坐软卧”这个疑惑解开,就问:“大娘,您们怎么坐卧铺不坐软卧?”

大娘说:“你看看这老头子,身高快一米九了,软卧直不起腰。这不,坐卧铺坐着得坐边上。”

啊?原来是身高受限,坐不了软卧。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起志愿军原115师代师长王扶之将军来。我想打听一下王扶之将军近况,沈穆老首长他们是肩并肩老战友,肯定能知道王扶之将军的情况。

没想到我话一出口,大娘说:“王扶之啊!他跟我们住一个干休所,都在黑石礁39军干休所。老王天天跟我家老头子不是玩麻将,就是打扑克。”

39军前身是黄克诚的新四军三师。1945年9月28日,黄克诚带新四军三师从苏北淮安出发,奔东北。走前带4个旅、3个特务团,共3.5万人马,辖第七旅、第八旅、第十旅、独立旅。几千里行军,抵达东北。

三师根子往上追,是红三军团、红15军团。抗战编八路军115师344旅,黄克诚带出来,打过平型关,雪白血红,两战四平损失惨重。

提起了王扶之,大娘的话匣子就彻底打开了。大娘也是老军人,47年入伍,后转业地方随军。

她说:“听说过王扶之在朝鲜被埋的故事没有啊?”

我说:“没听到过啊。”

大娘靠窗坐我对面,我坐沈穆老首长铺上,她们的女儿爬上铺躺下了。大娘目光炯炯有神,跟我娓娓道来:

那是1952年8月2日——其实时间是我在网上查到的,大娘不会记得哪月哪日。具体经过我做了文字上的微调和理顺。

1952年8月2日,代理师长王扶之和师作战科长苏盛轼、参谋陈志茂,还有新华社记者刘鸣,外加4名战士,正在防空洞里。早上6点遭遇美军空袭,炸弹炸塌了防空洞,上述8人被埋,被埋土层厚达20多米。军长吴信泉知道后,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必须把王扶之他们给我挖出来!

苍蝇,我们人人厌恶。但是王扶之将军至今不打苍蝇,“据说”。

吴信泉军长把军里的工兵也调了过来。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马上30多个小时了,还是没有迹象表明王扶之他们还活着。棺木已经打好。就在这个时候,正在作业的工兵连长看见两只苍蝇从废墟缝隙里飞了出来。苍蝇能活,人就该活。立即把这一情况上报军长。

军长吴信泉命令:给我继续加大力度挖!

战士们终于把师长挖了出来,还活着。但是牺牲了4位同志,包括新华社记者刘鸣。

多年以后,提起那段经历,王扶之将军总是说:“是苍蝇救了我的命。”

是大娘和沈穆老首长,你一句我一句,给我讲了上边这段惊心动魄的故事。

大娘最后跟我披露:“你知道他们被埋好几十个小时,是怎么活过来的吗?”

我说:“不清楚啊。”

大娘笑了,说:“喝尿啊。他们把尿攒到一起,实在渴了就轮流喝点,活了下来。”

大娘说,那些年老苏,就是苏盛轼,亲口跟她说的,他们喝尿挺过来的。

我到哈尔滨先下火车,大娘他们一家三口去大庆看老战友。

临别,一大早上大娘在我电话本上用非常流畅的字迹,给我留下了她们在大连黑石礁39军干休所的地址和座机电话号码,告诉我:“来大连别客气,来家串门。”

遗憾的是,这些年一直没有去。

近20年过去了,不知道大娘跟沈穆老首长还健在不?她女儿是部队医院转业的,今年也近古稀之年了。但愿他们一家三口都健健康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