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国军整编69师被全歼,师长戴之奇拔枪自杀,粟裕知道后,下令:“买上好的楠木棺材,厚葬。”
1946年12月的苏北,那会儿距离全面内战爆发正好半年,华东战场上烟云密布。徐州绥靖公署主任薛岳调集兵力,从宿迁分路向北进攻。
胡琏带着整编十一师走一路,戴之奇领着整编六十九师走另一路,两股部队像钳子一样试图撕开苏北根据地。
粟裕和陈毅的指挥所设在来龙庵一带,屋里点着昏黄的油灯,粟裕盯着地图,手指在戴之奇那个位置上停了很久。
戴之奇往东插得太猛,和胡琏之间露出了将近二十里的空隙,陈毅把铅笔往桌上一拍,说:打戴之奇。粟裕点头,几个纵队连夜出动,朝着宿北包抄过去。
戴之奇不是没察觉危险,他的整六十九师在12月13日继续向前推进,前锋一度占领了峰山。
可到了15日,侧翼突然传来密集枪声,华野一纵、二纵、九纵像几把尖刀,从整六十九师的肋部插了进去,先切断了后路,又阻断了与胡琏的联络。
戴之奇坐在晓店子的师部里,电话铃响个不停,报上来的全是坏消息。
他对着话筒吼了几声,要求整十一师增援,可胡琏那边也被牢牢钉死在原地,一步也挪不过来。
战况急转直下,整六十九师下辖的三个旅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戴之奇把师部往南撤,最后停在了人和圩附近的一个土围子里。
12月18日夜里,枪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子弹打在土墙上噗噗作响,戴之奇披着将校呢大衣,在屋里来回踱步。
副官端来的晚饭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已经凉透了。
据说他后来坐到桌前,亲自拟了一份电报,发给南京,电报里写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发报机的天线很快就被炸断了。
19日天快亮的时候,华野的部队攻破了土围子的大门,戴之奇没有往外冲。
他把手枪掏出来,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屋里几个幕僚,说了一句:你们各自想办法,然后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枪声很闷,戴之奇歪倒在桌角,血溅在电报稿纸上,师长一死,残部丧失了最后的抵抗意志,很快缴械。
战斗彻底结束时,村子里还冒着烟,战士们在倒塌的半间瓦房里找到了戴之奇的遗体,身上还穿着那身呢大衣,只是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消息一层层报上去,传到陈毅和粟裕那里,陈毅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找口棺材,埋了。粟裕在一旁补充:买上好的楠木,厚葬。
战时状态,找块木板钉个匣子容易,找楠木棺材可不容易,后方供给部的同志跑了宿迁县城好几家铺子,终于从一位老木匠手里淘到了一副存货。
据说那棺材是以前财主家定的,没来得及取货,一直搁在偏房里,老乡听说要用来安葬一位战死的师长,也没漫天要价,帮着把棺材擦洗干净,送到了前线。
入殓是在一个傍晚进行的,几个战士打来温水,把戴之奇脸上的血污擦净,又给他理了理头发。
那身脏了的呢大衣被脱下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军服,遗体被轻轻放进棺内,钉子钉下去的时候,声音很沉闷。
坟地选在村子北坡的一片高地上,那里能望见远处的峰山。
俘虏过来的整六十九师官兵被允许参加葬礼,他们站在坟前,看着土一锹一锹盖上去,没人说话,只听见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梢。
这件事后来在华野里引起过一点议论。
粟裕听到后,没发火,也没讲大道理,只是摆摆手,说:仗打完了,人死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陈毅则更简单:军人嘛,给他一口棺材,不过分。
回头再看,戴之奇这人的结局确实带着几分旧式军人的色彩,他黄埔出身,抗战时期率部参加过一些硬仗,算得上打过日本人。
宿北一战,薛岳的部署本就存了让他打头阵的心思,整六十九师装备劣于整十一师,却被摆在最突出的位置。
戴之奇明知是险棋,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最后师部被围,他没有选择化装潜逃,而是留在了屋子里。
宿北战役歼敌两万一千余人,是山东野战军和华中野战军会师后打的第一场大歼灭战,士气因此大振。
但在这场胜利的背后,那口楠木棺材成了一个值得记取的细节。
它没有出现在任何正式的嘉奖令里,也没有被大书特书,只是静静地埋在苏北的土地上。可正是这副棺材,让那场残酷战役的尾声,少了些戾气,多了点人味。
说起来,战争终究是人的对抗,对手归对手,人命归人命。
戴之奇走了,带着他的整六十九师一起消失在了历史里,而那口上好的楠木棺材,连同那座不起眼的坟茔,成了宿北平原上一个沉默的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