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休金3500,亲家退休金8000,两家坐一桌吃饭,我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最后只夹了一筷子青菜。
那天是亲家母起的头,说好久没聚了,孩子工作忙,咱们老一辈自己热闹热闹。地点她挑的,城东那家挺有名的酒楼。我接到电话时,心里就咯噔一下——那地方我路过好几次,从没进去过,门脸儿气派,看着就不是我们这种退休金3500的人能随便踏进的。
我推了推老伴,说:“要不咱别去了?找个家常馆子,吃碗面也行。”老伴闷头系鞋带,半天才说:“人家都定好了,你不去,显得咱们多小家子气。”我一想也是,孩子刚结婚没多久,亲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能因为这点事让人背后说闲话。
出门前,我把那件穿了五年的夹克又换回了那件稍微体面点的深蓝外套,老伴也特意刮了胡子。我俩站在酒楼门口,看着旋转门里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不错,我心里那点不自在又冒出来了。
亲家母来得早,已经点好了菜,正笑盈盈地跟服务员说着什么。见我们来了,她远远就招手:“来啦?快坐快坐,我刚点了几个招牌菜,你们尝尝。”我凑过去一看菜单,好家伙,清蒸鲈鱼、红烧肘子、白灼虾、蟹粉豆腐、还有个什么海参羹……我眼睛扫到价格那栏,数字后面跟着两个零,心里猛地一抽。这随便一道菜,就顶我小半个月退休金了。
坐下后,我手心里全是汗。亲家公和亲家母坐一边,有说有笑,聊着他们刚去海南旅游的事儿,说那边的海景房真不错,明年打算在那儿过冬。老伴在旁边低头喝茶,一口接一口,不接话,也不看我。我懂他,他比我还别扭。人家点得起,我们接不住这客气。
菜一道道地上来,摆了满满一桌。亲家母热情地给我和老伴夹菜:“来,尝尝这个虾,新鲜着呢,别客气!”我嘴上说着“谢谢,我自己来”,手里的筷子却像有千斤重。夹起来,怕显得我们没吃过好东西;不夹,又怕辜负人家好意。最后,我只能瞄准那盘最便宜的炒青菜,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慢慢嚼着,味同嚼蜡。
吃到一半,亲家公把茶杯放下,笑呵呵地问我:“老哥,你一个月退休金拿多少?咱们这岁数,有个保障心里就踏实。”桌上突然静了半秒。老伴喝茶的动作也顿了一下。我脸上发烫,支吾着说:“不多,不多,就3500。”他“哦”一声,端茶抿了一口,点点头:“也够花,我们单位老周才拿2800,日子也过得挺好,关键是心态。”亲家母在边上赶紧接话:“就是,钱多钱少够花就行,孩子们孝顺比啥都强。”
这话没恶意,我听得出是宽慰。可落到耳朵里,像被人轻轻拍了下肩膀,不疼,但站不稳。我低头扒饭,虾没敢动,肘子没敢夹,连那盅海参羹都只抿了边。不是矫情,是下意识就算开了:这顿饭要是AA,我们老两口半个月菜钱没了。就算人家请客,这人情债,往后得怎么还?
其实亲家两口人不错,不刻薄,不显摆,就是活法跟我们不在一个频道。他们觉得“点一桌才像请客”,觉得“旅游是晚年常态”,他们真心实意地对我们好,用自己的方式。可他们不知道,那桌菜,每一道都压在我心上。我怕以后每次见面,都得这么硬撑着,那得少活多少年。
散桌出来,老伴才叹一句:“以后这种局,能少就少。”我没应声。风一吹,我摸摸兜里那张退休卡,突然有点明白:钱多钱少,本来不碍着当亲家。可差距摆在那儿,夹菜的手就软了,说话的气也短了。不是人家看低你,是你自己先低了头。
我想起我那点退休金,每个月除了买菜、水电、药钱,剩不下几个。亲家母说要去欧洲玩,我连想都不敢想。我们这代人,苦过来的,钱得算计着花。他们那代人,赶上好时候,退休了还有闲钱享受。这没什么好比的,可真搁到一块儿,那感觉,就像穿着布鞋站在皮鞋堆里,怎么都不自在。
回家的路上,我俩没说话。进了门,老伴去烧水,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我想,往后我想通了:该吃就吃,点便宜的我不丢人;不瞎比,不硬撑,3500的退休金,也能把日子过得不卑不亢。亲家是亲家,日子是日子,两码事。
两家亲家,处的是孩子,不是退休金。只要孩子们过得好,咱们当老人的,把自个儿身体养好,别给孩子添麻烦,就是最大的福气。至于那桌菜,就让它过去吧,反正我也没吃着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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