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积寺一战的残酷，在于大唐精英被逼着用彼此最熟悉的方式杀死对方，地形、对手和兵力结构把奇谋的空间压缩到了极致。战场是关中平原，战术是正面相撞。彼此知根知底，双方都只能不断投入预备队，以图在消耗战里多撑一刻。李嗣业率陌刀军稳住前阵，回纥骑兵在关键时刻侧击叛军伏兵，才算放出了此战近乎唯一的战术变量——而就这一点变量也是正面僵持到极限之后才有的。两边的名将能做的选择本来就不多。唐军赢了，长安光复，为唐朝换来了此后一百五十年的存在空间。但安西、北庭等地的边军精锐一日之中损耗殆尽，西北边防空虚，唐朝对西域的控制力自此大幅下降。叛军被“斩首六万，生擒二万”；大唐安西、北庭两军伤亡约七万人，“几乎尽殁阵中”。大唐最锋利的刀，在那一天砍在了自己身上，而且伤口从未真正愈合。这一战是用未来换当下，残酷、有效。只是帝国武装自我撕裂的那种沉重溢出了史书，代价大到旧文体都装不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