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呼玛，江边，一个男的散步，随手往水面瞟了一眼，看见水底一片白，他先当成自己眼花，蹲下去再看，才认出来那是鱼，回家拎了袋子过来装，一会儿工夫装了不少，旁边人跟着捡，笑得合不上嘴，有人直接喊，这回发财了，网上还有人接了一句，说棒打狍子瓢舀鱼这一幕，算是照进了现实。

官方稿子里写的是，大兴安岭呼玛县中俄界江黑龙江段气温骤降，江面水位快速回落，正值封江前的跑冰排，鱼群来不及退回深水，滞留在岸边的冰碴和浅水洼里。

附近村民徒手就能捡，半斤一条、几十斤、鱼为什么会躺在那儿，这事有很明确的解释，呼玛这段江，每年十月下旬到十一月上旬封江之前，有一阵跑冰排。

大冰块顺水往下撞，鱼被惊得往岸边浅水里躲，今年麻烦在于水退得太快，平缓的滩涂一下子就露出来，鱼想回主河道，路没了，水往后退，鱼往前游，冰还在后头推，三样凑一块，才有那一滩。

所以不是鱼想上岸，是路被封死了，跑冰排本身年年都有，十月底准时来，可鱼成片搁在岸边让人弯腰捡，得靠水退得特别快才凑得出来。

这是偶发，不是规律，而且这个窗口短得可怜，跑冰排就那几天，水退就那几个钟头。

冰一封上，江面白茫茫一片，谁也看不出底下躺过鱼，谁赶上算运气，赶不上就是赶不上，再算算这笔账，网传视频里大家捡了不少鱼。

按当地江鱼行情估算，价值不算高，为这点钱喊发财，说明两件事，一是大家心里发财的门槛其实不高，二是白得的东西现在太少见了。

这话不是笑话谁，我自己也一样，白捡的东西摆在眼前，脑子先热，可真被捡走的不是鱼，是那种低头就撞见惊喜的感觉。

现在的日子什么都得计划，什么都得预约，连散个步都得先看天气，突然有人在江边散出一滩鱼来，这事儿本身就提神，比很多精心策划的热闹都好看。

让我在意的不是喊声，是视频里紧跟着的那个动作，有人还想接着捡，被人拦住了，说够吃就行，这个动作跟那句发财正好拧着。

喊是嘴上的事，停是手上的事，一个人嘴里喊多响都不算数，手上什么时候收，才说明心里有没有数，这一停比几十斤鱼值钱。

可这里头有件事得掰清楚，不然容易冤枉人，不少人一看江里捡鱼，张口就说这是禁渔期顶风作案，真不是。

黑龙江干流的禁渔期是六月十一日到七月十五日，还有十月一日到十月二十日，这两段之外，十一月八号那天早就过完了，所以这叫偶遇，不叫偷捕。

可出了禁渔期，也不等于江边随便捞，呼玛县今年十月刚印发城区段的管理办法，江边该设的警示牌设着。

农业农村部门管捕鱼这一块，不该干的照样有人劝、有人拦，这两件事分开了，才不至于一边冤枉弯腰捡鱼的人，一边把真正的风险放过去。

真正的风险是什么，报道里其实提了一句，当地部门提醒江边滩涂湿滑，流冰期临近，去江畔要注意安全，这句话夹在一堆羡慕的评论里，基本没人细看。

视频里那些人脚下踩的是薄冰，冰底下是活水，旁边还有冰排往下冲，真塌一下，几十斤鱼换不回一条腿，我觉得这才是这条新闻里最该多念两遍的部分，比发财那两个字要紧。

再往下想，这些鱼要是不被捡走会怎样，水一冻，鱼冻在冰里，开春化冻，烂在滩上，或者喂了鸟，所以捡够自家吃，从资源角度讲不叫糟蹋，叫把本来要烂掉的东西用掉了。

这话说出来可能不讨好，但我认为比一味骂人贪心公道，关键在量，捡够吃是把浪费捡回来，我个人不建议把捡到的鱼拿去售卖，不适合当成一门生意。

鱼到底是什么品种，官方没讲，个头多大也是看视频估的，江里的冷水鱼普遍生长速度偏慢，这个是大家普遍的认知。

再往传播这层看，麻烦还在后头，这类视频只拍捡得爽，不拍规矩，也不拍风险，不用费劲就有收获，流量自然好。

看的人多了，慢慢就有人觉得江里的东西随便拿，等真站到江边，分寸把握不住，一脚就踩线，更麻烦的是明年后年，准有人扛着设备专程去蹲，蹲不到就骂，蹲到了就下水，下水就容易出事。

这种事靠天给，天给了一年一回，天不给蹲十年也白搭，当运气看心态就稳，当规律看早晚要栽。

所以回过头看开头那句话，如果非要说这回发财了，我觉得发的不是财，是眼福，一滩搁浅的鱼，是江水退得太快留下的意外，不是谁挣来的本事，喊一嗓子图个高兴没毛病，真把它当成财路，就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