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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y Said 225丨LAWA:一切都是体验台湾新生代唱作人LAWA推出的

They Said 225丨LAWA:一切都是体验

台湾新生代唱作人LAWA推出的首张个人专辑《活着的副作用》,以十首歌曲记录成长中的失去、困惑与自我探索,并在独立流行的基础上融合多种音乐风格。本次专访中,她分享了专辑概念的由来、融合不同曲风的思路,以及重新面对过往经历时的心境变化。在她看来,所谓的“副作用”不一定都是负面的,一切都是体验。

问:《活着的副作用》把十首歌设计成十种“症状”和十张“处方”,这个概念是怎么形成的?答:这张专辑的核心一直围绕着时间。在制作专辑的将近两年里,我经历了很多关于成长、失去、爱与告别的事件,也意识到,活着本身就伴随着各式各样的副作用。我们也许习惯把悲伤、焦虑、孤独视为需要被治疗的症状,但我思考的是这些情绪真的不正常吗?如果没有经历失去,我们是不是也很难理解爱的重量?于是我把活着理解成一场无法中断的长期疗程,而这十首歌就是十种不同的症状与处方。有趣的是这些处方不保证能够治疗什么,它们更像是陪伴我辨认自己的情绪。而我希望听众们听到这张专辑时,能感受到陪伴,这不孤独的力量也许能够变成继续往前的动力。我希望专辑能让大家重新思考,所谓的副作用不一定都是负面的。爱、感动、眷恋,甚至是对未来的不安与期待,都是深刻活着的证据。一切都是体验。

问:专辑以独立流行为基础,却放进了民谣、摇滚、嘻哈、R&B、电子等不同风格。做一张风格跨度这么大的专辑时,一般如何判断什么东西放在一起仍然属于LAWA?演唱不同风格的歌,又遇到哪些挑战?答:我一直觉得曲风是一种表达情绪的工具,而不是用来定义创作者的标签。在创作时我通常不会先决定这首歌应该是Folk、Rock还是Pop,反而是先从一个画面、记忆,或某种强烈的情绪开始,再慢慢寻找最适合它的声响。虽然这张专辑的风格跨度很大,但我觉得它们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带着某种矛盾的气质。可能是温柔残酷、天真成熟、美丽又不安同时存在。这也是我一直很着迷的创作方向。演唱方面最大的挑战是,不同曲风需要完全不同声音的表现状态。有些歌曲需要很贴近耳边,近乎呢喃的表达;有些则需要比较强烈的爆发力,甚至是带有叙事性的语气。像《青春多美丽》就对我来说很有挑战,因为它需要在看似轻盈的旋律里,唱出带有反讽意味的情绪。找到每首歌最适合的说话方式,是我觉得在录制这张专辑的过程中,一个很有趣也不简单的挑战。

问:您从八岁开始学习古典钢琴,现在回头看,古典音乐训练到底给您的创作留下了什么?答:练习古典钢琴对我最大的影响,大概是让我习惯从比较宏观的角度去理解音乐。除了演奏技巧之外,也需要去理解和声、结构或声部之间的关系,以及作曲家如何透过音乐建立情绪的张力。这些训练让我在写歌时,不会只注意旋律本身,反而更加思考它在整首作品里扮演什么角色。我觉得古典乐也培养了我对音色与力度的敏感度,同一个音符因为触键或是乐句之间的差异,而产生不一样的情绪。我很喜欢那种具有戏剧性的发展方式,情绪可以从极度安静,慢慢累积成非常庞大的声响,这也影响了我现在对编曲和歌曲结构的想象。

问:做这张专辑时,您还在读书。学生和音乐人这两个身份同时存在时,最大的压力是什么?答:最大的压力大概是必须在两种不同时间感里切换生活。在学校有明确的课表、作业和截止日期,但创作往往不是一件能够被安排得很精准的事情,有时候灵感会在最忙碌的时候出现,有时候明明空出了一整天,却什么也写不出来。尤其这张专辑的制作时间很长,需要兼顾学校的课业,还有日常的演出、练团还有其他工作,常常觉得自己的时间被切割成许多碎片。但我也很珍惜这两个身份同时存在的阶段,因为学校让我有机会接触不同领域的创作与思考,我经常会去修习其他系所的课程,像是美术系的铸造、素描课、新媒体系的互动程序创作,以及电影系的一些基础课程,这些看似与音乐没有直接关联的学习,却在无形之中拓展了我理解艺术的方式。而音乐人的身份则让我有机会把那些平时在脑海里不断堆积,甚至有些过载的情绪,转化成能够被感受的作品。同时这段时间也累积了许多现场演出的经验、练团时与乐手之间的磨合,到真正站上舞台与观众交流,每一次演出都让我重新认识自己的作品。一首歌在录音室里完成,并不代表它的生命就此定型,当它被带到现场,因为空间或观众的反应,以及当下的情绪,产生不同的样貌。这些经验不只让我在表演上更加成熟,也反过来影响了我在音乐制作上对编曲、演唱与音乐叙事的思考。某种程度上,我觉得《活着的副作用》也记录了我从学生逐渐走向职业音乐人的过程,虽然现在的我依然还是学生,但这两个身份对我而言并不完全是冲突的,反而在不断地相互滋养。

问:专辑里保留了手机录音、Demo 等听起来并不那么“完美”的声音。为什么会想把这些声音留在最终版本里?答:因为我觉得很多真实又深刻的情绪是无法被复刻的。一首歌在诞生的时候,通常会带着非常直觉的情绪,可能是一个随性的旋律,或是一段没有经过修饰的演唱,或是当下环境里的杂音。从制作的角度来看,它们也许不够精致,但对我来说,那些声音其实保存了创作当下的时间与状态。这次录制过程中我们也尝试过许多不同版本,有些歌曲甚至在经过比较完整编曲后,最后又回到了Demo的版本。其实制作不一定是持续增加东西,有时候反而需要知道什么应该被留下。我很喜欢声音里那些微小的不完美,像是呼吸、速度的变化,或某个稍微不稳定小颤音的瞬间,这些变成了歌曲的血肉。

问:很多歌记录的是您21到23岁之间经历的阵痛。如今再听这些作品,您的心境有什么变化?答:我觉得最大的改变是,我开始接受生命里有很多事情不一定会有答案。21岁的时候,我对很多事情都有一种急迫感,急着长大、急着理解自己,急着替那些经历过的情绪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以为时间过得够久,也许自己就会变得足够成熟,就能够理解所有曾经发生的事情。但这两年经历了失去、关系的变化,经历了很多的第一次,有趣的是,成长不一定代表我们能够解决所有问题,有时反而是学会与那些无法解决的事情共存。现在重新听这些歌曲,会有一种正在翻阅旧日记的感觉。有些情绪已经离我很远了,有些却依然存在,或是用其他形式重新出现在我面前,只是我看待它们的方式改变了。以前我可能会想尽办法逃离不好的情绪,现在则开始愿意停下来观察它,把它刻画下来留在音乐里。这张专辑最珍贵的地方,是它替我保存了那些正在成长跟还不太明白世界的自己,到现在的创作也依然如此,所以我想要一直创作下去,它们就像是我的拍立得,我要把它们都记录下来,不让时间带走它们。

问:《青春多美丽》邀请了汉堡黄合作,这个合作是怎么促成的?答:《青春多美丽》是一首带有反讽意味的歌。它表面上谈的是青春的美好,但实际上更想描写那些被青春的光鲜外表掩盖的困惑、迷惘与伤痛。在构思这首歌时,我一直希望能够加入另一个声音,让它不只是单一视角的青春独白,而是不同生命经验之间的对话。我还记得第一次听到汉堡黄试唱的版本时,真的觉得非常惊艳。那种惊喜不只是因为她唱得很好,而是让我听见了这首歌原本没有想象过的样子。汉堡黄的加入,让这首歌多了一个很特别的叙事角度。她的声音和表达方式带着很鲜明的个性,也让歌曲原本的反差变得更加立体。青春并不是只有年轻人才会思考的事情。不同年龄的人回头看自己的青春,都会有完全不一样的理解。

问:有哪些音乐人对您的创作方式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答:像Queen 让我看到流行音乐不一定需要遵循固定的结构,一首歌可以有非常戏剧性的转折,融合看似毫不相关的音乐元素,却依然能形成完整的叙事。Lorde让我很欣赏她对青春成长与时间的描写。她能够把非常私密的情绪转化成具有世代共鸣的作品,同时保有很鲜明的个人美学。宋岳庭的《Life's A Struggle〉也深深影响了我。他那种毫不修饰、直面生命的叙事方式,影响了我对于创作,也需要有勇气去面对自己最不愿意被看见的部分。诚实是最难却在创作上非常重要的特质。虽然他们的音乐风格很不同,但我觉得共同点是,他们都没有试图成为别人,而是建立了非常鲜明的音乐语言。这也是我一直希望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

问:您希望听众听完这张专辑能获得什么?答:这张专辑对我而言,是一段不断梳理自我、重新理解生命的过程。音乐承接了许多我时常过载的情绪,也给了我继续面对生活的力量。我希望这份接住我的力量,也能透过这些歌曲传递给听众。也许我们经历着截然不同的人生,却能在某一句歌词或旋律里,发现彼此相似的伤口与渴望,进而感受到自己并不孤单。如果这份共鸣能成为一种归属感,让某个人重新获得继续往前的勇气,我会觉得很幸福。但如果此刻还没有力气前进,暂时停留也没有关系。成长不一定意味着不断向前,有时候愿意接纳停留在原地的自己,也是一种勇敢。希望这十首歌能陪伴大家走过生命里不同的阶段,好好地感受活着这件事。

问: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答:现阶段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把《活着的副作用》带到现场演出,透过演出赋予这十首歌另一种生命。12 月 10 日即将举办《活着的副作用:服用现场》发片专场。这次想将更多跨领域的创作尝融入演出,结合沉浸式体验、剧场与影像等不同媒介,让演出呈现更完整的感官体验。我一直很喜欢用影像的叙事来思考音乐,在创作歌曲时,脑海里经常会先浮现某个场景,或光线或人物的情绪。所以这次也很希望能把那些想象中的画面,透过舞台和灯光还有叙事转化成真实的空间。我期待听众能够走进《活着的副作用》的世界,成为这段故事的一部分。也许每个人会在演出里看见不同的风景,或带走截然不同的感受。对我而言,这也是一次重新探索音乐与其他艺术形式之间可能性的机会。我希望这场专场更像是一段能让观众亲身经历,并在离开后仍留下余韵的生命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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