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开了家包子店，雇了个女员工，工资3000块。生意非常好，干了半年这女员工见店里每天客人爆满，准是赚了不少，就要求加1000块工资，不然就立刻走人！姐姐当时正忙着给客人装包子，她没急着发火，只是擦了擦手，平静地问：“你想加到多少？”女员工理直气壮：4000，少一分我今天就走人。她觉得，店里这么火，离了她肯定转不动，姐姐一定会妥协。

姐姐把手里那袋包子递给客人，说了句“拿好”，才转过身来。她没接女员工的话茬，问了一句：“你想好了？”

女员工抱着胳膊，声音不小，前面几个客人都扭头看。她说：“想好了。4000，少一分都不行。”

姐姐点点头，说：“行，那你今天干完，明天不用来了。”

女员工愣了。她可能没想到姐姐答得这么痛快。她张了张嘴，说：“你……你确定？店里这么忙，你一个人咋弄？”

姐姐说：“忙不忙的，试试呗。你先把今天干完，工资我晚上结给你。”

女员工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没说，扭头进了后厨。

那天晚上姐姐给她结了工资，还多给了200。女员工拿着钱走了，没回头。

第二天有个常来的大爷来买包子，往后面瞅了一眼，问姐姐：“今天咋就你一个？那姑娘呢？”

姐姐一边装包子一边说：“她有事，请假了。”

大爷“哦”了一声，拎着包子走了。后面又来了几个人，没人再提。我站在旁边帮忙收钱，心里直打鼓，等人少了才问姐姐：“你咋不拦她？店里这么火，她走了你一个人咋整？”

姐姐说：“拦她干啥？她今天要4000，明天就敢要5000。心不在了，留也留不住。”

我问：“那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姐姐说：“忙不过来就少卖点。包子是我的手艺，客人认的是这个味儿，不是她那张脸。”

第二天姐姐贴了个招钟点工的条子，一小时20块，每天来4小时，帮忙揉面、洗菜、收拾桌子。算下来一天80，一个月2400，比4000便宜，还不用管吃管住。

头一个星期姐姐确实累够呛。早上4点起来发面，晚上收完摊快10点。我去帮了两天忙，光站着就腰疼。姐姐倒没吭声，就是揉面的时候胳膊使不上劲，得拿膝盖顶一下。有两天我过去，看见她一边包包子一边打哈欠，案板上摆着七八个没捏口的。我说：“你歇会儿。”她说：“歇啥，面发了就得包，不包就酸了。”

有老客问：“那姑娘呢？”姐姐说：“走了。”老客说：“那你一个人咋整？”姐姐说：“咋整？硬整呗。”老客笑了，说：“你这包子味儿没变，我就还来。”姐姐说：“味儿变不了，放心吧。”

大概第十天，她给我打电话，说：“你来尝尝，我调了个新馅。”

我去了，她掰了半个包子递给我。我咬了一口，是白菜猪肉的，但里头多了点什么东西，说不上来，就是香。我问她放了啥，她说：“把香菇干烤脆了擀成末，掺进去。”

我说：“你以前咋不做？”

她说：“以前都是她调馅，我嫌麻烦就没管。她走了我自己琢磨，反倒琢磨出新东西了。”

女员工走了大概半个月，有天晚上给我姐发微信，问店里还缺人不。姐姐回了一句：“咋了？”

她说超市理货太累，一天站8个小时，一个月2800，还不包饭。她说腰疼得晚上睡不着，贴了膏药也不管用。她说她想回来，工资3000就行。

姐姐没马上回。第二天早上才给她发了一条：“回来可以，但3000是帮工的钱。你要想学调馅，我教你。学会了，你出去开个摊，我不拦你。”

女员工回了句“真的？”，后面跟了一串哭脸。

姐姐说：“真的。但有个条件，你得先干满三个月帮工，我看看你心定不定。”

女员工第二天就回来了。早上六点半到的，姐姐已经揉完两袋面了。她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姐姐头也没抬，说：“围裙在架子上，自己拿。”

她嗯了一声，系上围裙，洗了手就开始干活。以前她洗菜洗三遍，那天洗了五遍。两个人一上午没怎么说话。中午收摊的时候，姐姐递给她一笼包子，说：“尝尝，我自己调的。”

她咬了一口，愣了一下，说：“比我调的好吃。”

姐姐笑了，说：“废话，我琢磨了半个月呢。”

那天下午我过去，看见她蹲在后厨地上，面前摆着三盆馅，一盆一盆尝。姐姐站旁边，拿筷子点了一下其中一盆，说：“这个咸了，少放半勺盐。”她拿个小本记，记得可认真。我扫了一眼，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半勺盐”“一勺糖”这种。我当时没多想。

上个月她跟我唠嗑，说：“你姐那人，看着好说话，其实心里门儿清。我那会儿要4000，她要是给了，我可能干半年又想要5000。她没给，我反倒踏实了。”

我问她：“那你现在还觉得店里离了你转不动不？”

她笑笑，说：“转不动的可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