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要裁员，名单里有我。回家我问老婆，我要是失业了咋办。她张嘴就说，失业一年，咱俩就离婚。

我当时正端着碗，准备盛第二碗饭。听她说完，我把碗搁下了。

老婆拿筷子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她拿定主意都这样，跟盖章似的。

我问她：“认真的？”

她没抬头，在挑盘子里最后一块排骨：“认真的。”

我没再说话。那顿饭吃完，我主动把碗洗了，洗得特别慢。水龙头哗哗冲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她那句话。

接下来几天，我闷着头投简历。晚上躺床上刷招聘软件，她躺旁边追剧，跟没事人似的，时不时还笑出声。我好几次想问她那天的话是不是一时冲动，话到嘴边又咽了。问啥呢，问出来她要说是认真的，我脸往哪搁。

那阵子投出去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有一家叫我去面试，我倒了三趟公交，到了人家说岗位刚招满。我站在他们公司门口，连门都没进去。

有天洗衣服，她往洗衣机里塞床单的时候，突然冒了句：“你简历上手机号还是这个吧？”

我当时愣了下：“咋了？”

她说：“没咋，问问。”

我没多想。

又过了两天，半夜起来倒水，经过客厅，看见她手机亮着。她侧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掉在靠垫缝里。我本想帮她收起来，瞟了一眼屏幕，是个招聘APP的消息提醒：“您投递的岗位已查看。”

我照样没多想，把她手机锁屏放茶几上了。回屋躺下的时候，她翻了个身，问我几点了。我说快两点了。她说哦，又睡过去了。

那阵子我面了几家，有两家聊得还行，回头就没信了。有天晚上在阳台站着，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掐了，又点一根。她走过来晾衣服，晾完了没走，靠在门框上。

她问我：“下周那个面试，你准备得咋样了？”

我回她：“就那样吧，人家要求高，我估摸着悬。”

她说：“悬不悬的，你得去试。”晾衣杆收回去，又补了句：“你以前追我的时候，脸皮不挺厚的嘛。”

我愣了一下。她转身进了屋，扔下一句：“别抽了，烟灰都飘我衣服上了。”

那个面试最后成了。面试那天我提前到了半小时，前台登记表上，我那个岗位一上午排了六个人。我坐走廊塑料椅上等着，旁边一个哥们一直在抖腿，抖得椅子吱吱响。我硬着头皮进去，聊了四十多分钟，出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小公司，工资比原来低了一截，但好歹有份收入。

通知我入职那天，我特意买了只烤鸭回家。那公司在个老写字楼里，电梯还是铁栅栏门，关的时候哐当一声。

她开门看见烤鸭：“发工资了？这么大方。”

我说：“下周一上班。”

她没表现出多高兴，接过烤鸭进厨房剁了，又炒了两个菜。吃饭的时候她开了罐啤酒推给我，自己也开了一罐。

她说：“祝贺你。”

我夹了块鸭腿放她碗里：“你那天说离婚，是吓唬我的吧？”

她喝了口啤酒，反问我：“你说呢？”

我说：“我哪知道。”

她说：“你不知道拉倒。”她开始吃鸭腿，吃得很香。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我也没再追问。

昨儿她让我帮她调一下手机闹钟。我拿过来弄完了，顺手划拉了一下屏幕，看见备忘录图标右上角有个小红点。点进去，置顶那条写着：

“XX科技，产品岗，已投。”
“XX传媒，运营岗，已投。”
“XX物流，储备主管，已投。”

一条一条往下翻，全是公司名和岗位。最早那条的日期我记得清楚，就是她说“失业一年就离婚”那天。再往后翻，还有备注：“这家面试别穿那件旧夹克”“HR问空窗期就说在考证书”“这家离家远，公交要倒两趟”。

我把手机还给她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擦地板。

我说：“那个备忘录……”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翻我东西了？”

我说：“调闹钟看见的。”

她说：“那你看见就看见了。”她低头继续擦地：“别在那杵着，把拖把拿过来，你负责客厅。”

我去拿拖把，路过她身边，蹲下来。

我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她反问我：“你做啊？”

我说：“我做。”

她说：“红烧肉吧。”她想了想：“少放盐，你上回做咸了。”

我说：“行。”

拖把拿过来，我一边拖地一边琢磨。她那天说离婚的时候，到底真想离，还是就想吓我赶紧动弹。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

晚上红烧肉端上桌，她尝了一口：“嗯，这回咸淡正好。”

我看着她，想说点啥，最后就说了句：“下回还做。”

她拿筷子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行。”然后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你多吃点，瘦了。”

你说，她当初那句离婚，到底是真想离，还是就为了逼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