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令人心痛的悲剧!”25岁江西宜春男子,在亲人去世的打击下,11月4日下午从江西出发,去往青海昆仑山方向。
家属说的那句话我看了好几遍,堂弟是“说去青海昆仑山旅游”。
一个已经打好主意不回来的人,出门前跟家里说的是旅游。
这词太日常了,没人会多问一句。他11月4号下午从江西走,6号早上8点拎着一个手提袋、穿两件很薄的衣服离开不冻泉附近的民宿,中午给堂哥打了那个电话。
中间隔了将近两天。这两天里他在路上,家里人大概以为他就是出去散散心。
人找到了。9号上午家属跟记者确认的,就一句话,“人已经不在了”。堂哥接到电话那天是6号中午,人在电话里留了告别的话,怎么劝都不听。堂哥报了警,买了机票往格尔木飞。警察调监控,看见他早上八点从民宿出来,手里拎个手提袋,身上就两件薄衣服。不冻泉那个地方,十一月的夜里零下三十度。他穿那样出门,不是去走路的,是去停下的。
搜救的人找了三天。警方、蓝天救援队,直升机都上了。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昆仑山口8.1级地震纪念碑附近,那地方再往里走,基本就没人了。6号晚上当地下了雪,气温直接砸到零下三十度。堂哥跟民警在山里搜了一天一夜,在西大滩歇脚的时候还在商量下一步往哪找。找的人拼了命在找,走的人没给自己留一点被找到的时间。
我老想起一个事。前两年有个跑长途的司机,在驾驶室里放了一瓶酒和一封信,跟家里说这趟跑完就回来歇几天。车停在服务区,人没了。后来家里人翻他手机,发现他提前半个月就在查那个服务区附近的地图。跟谭某这个事太像了。说“旅游”,说“跑完这趟就歇”,都是给身边人一个不用追问的理由。真正想走的人不会把话说死,他们把话说得特别松,松到你觉得一切正常。
谭某在南昌做互联网工作,二十五岁。家里刚走了亲人,那个打击堂哥是知道的。可“知道”这个东西,落在日常里太轻了。你知道他难过,但你看见他买了票说去青海旅游,你顶多叮嘱一句注意安全。你不会拽着他胳膊问他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他赌的就是你不会问。他赌赢了。
有件事我一直觉得挺操蛋的。男的从小到大被教的东西里,有一条特别要命:别给人添麻烦。难受了憋着,扛不住了也憋着,实在憋不住了就找个远地方自己处理掉。谭某选了昆仑山,选了那个连本地人都不怎么进去的无人区。他连走都走得体面,跟家里说的是旅游,不是别的话。他把所有该安排的事都安排好了,唯独没给自己安排一个开口的机会。
堂哥在电话里听见遗言的时候,人已经在两千公里外了。报警、飞过去、跟着救援队进山,每一步都做了,每一步都晚了。那个时间差不是搜救的问题,是前面那两天的问题。两天,他在路上,手机开着,家里人以为他在散心。他要是那两天里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不问“到哪了”,问一句“你到底怎么了”,事情会不会不一样。谁知道呢。
零下三十度,两件薄衣服,一个手提袋。他出门的时候民宿老板没拦,路上没人拦,到了昆仑山口更没人拦。一个人把告别包装成旅游,把终点包装成散心,这套包装太完整了,完整到所有人都签收了,没人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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