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真的太重要了，一定要努力存钱。昨天老同学打电话过来借钱，支支吾吾半天，开口就是借8000块，说要先撑过这个月的难关，实在是在外头借了一圈没人肯搭理，才逼得没办法找上了我，让我无论如何拉他一把。

我没马上答应，也没拒绝。就问他：“你先跟我说说，咋回事？”

他停了几秒，声音压得更低：“上个月公司裁员，我在名单里。本来想着手头这点积蓄能顶一阵，结果我闺女幼儿园催着交下学期的费用，房租也到期了，房东一天三个电话催。我这不是……”

“嫂子知道不？”

“没说。她身体不好，去年刚做了个手术，我不想让她着急。”

“那你打算瞒到啥时候？”

他没接话，过了两三秒才说：“找着活儿就不瞒了。”

电话那头有小孩喊“爸爸”，他应了一声。又压低嗓子跟我说：“我天天照常出门，在公园坐一天，晚上掐着点回去。”

我听完，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另一件事。

前年我买房凑首付，差两万，给他打过一次电话。那会儿他在装修公司做小主管，朋友圈老发工地照片，看着挺红火。我开口借两万，他没说没有，也没说不借，就说“我看看啊，回头给你信儿”。那个“回头”，再没回过头。

后来我找我舅凑上了，也没再提。见面照常打招呼，心里多少留了个印子。

所以昨天他说“在外头借了一圈没人肯搭理”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你是不是也这么跟别人开过口，人家也没搭理你？

这话我没说出口。我搓着车钥匙上的铁环，问他：“你差多少？”

“八千就够，下个月找着活儿立马还你。”

“你发个定位，我下午过去一趟。”

他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见面说。”

下午我按定位找过去，老小区，楼底下停着一排电动车，单元门禁坏了，拿砖头垫着。六楼，没电梯。我爬上去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手里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估计刚翻完通讯录。见我上来，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搓了搓手：“来了？”

屋里收拾得挺利索，茶几上摆着半盘炒土豆丝，用保鲜膜蒙着。旁边搁着一摞幼儿园缴费单，最上面那张用圆珠笔圈了个数。冰箱上贴着便利贴，写着“记得买酱油”，旁边画了个笑脸。他闺女蹲在阳台玩拼图，看见我怯生生喊了声“叔叔好”。

我没坐，掏出手机给他转了八千。他盯着到账提醒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你这……我真没想到。”

“没想到啥？”

“前年你找我借钱，我没借成。你现在还能借我。”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愣了一下。原来他记得。

我说：“钱你拿着用，但我有个条件。”

他抬头：“你说。”

“明天别去公园坐着了。我认识一个跑装修的包工头，活儿累点，一天两百来块，现结。七点开工，六点半到。你要干，我今晚推你微信。”

他攥着手机，指头节都白了。好一会儿才说：“干。我干。”

“想好了？搬砖和水泥，不轻松。”

“想好了。以前我挑活儿，现在活儿挑我，我认。”

他弯腰从茶几底下摸出个塑料袋，把缴费单往里塞，动作有点慌，掉了几张。他闺女跑过来帮他捡。

我换鞋的时候，小丫头仰着脸问我：“叔叔，我爸是不是以后又能去上班了？”

我蹲下来：“对，你爸明天就去。”

她回头冲她爸喊：“爸爸你听见没，叔叔说你明天去上班！”

他站在客厅中间，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没吭声，冲闺女点了点头。

下楼时手机震了一下。他发来微信：“前年你找我借钱那事儿，我一直欠你一句解释。”

我站在单元门口，把这条看了两遍，没回。把手机揣兜里，骑上电动车走了。

晚上到家，媳妇问我干啥去了。我说见了个老同学。

“借钱了？”

“八千。”

她没再问，转身去厨房下了碗面，搁我面前：“你那老同学，是不是以前老帮你打饭那个？”

“不是，是我帮他打过几回。”

她筷子顿了一下：“那你还借？”

我挑了一筷子面：“明天早上七点，我去他楼下看一眼。”

她没接话，坐对面看我吃面。过了一小会儿，起身去客厅把闹钟拿过来，调了六点二十，搁我床头柜上。想了想，又往早里拨了十分钟。然后问：“面够不够？不够我再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