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嫂子昨天在家族群发飙，说我妈偏心：“你给老二带三年孩子，我家一天没管过，现在生病想起我们了？”
我妈回：“你弟两口子上班，孩子没人看。你们那时候有你妈帮带啊。”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遍。群里安静了得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三四回，又没了。嫂子平时打字快得很，发语音都是连串的，这回像是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我妈那几句话发出去之后，又是好一阵没人吱声。我往上翻了翻，群里最后一条是嫂子发的一小段视频，医院走廊，我妈坐在塑料椅上，腿边搁着个掉漆的保温杯，杯盖上磕了个豁口，那是她用了得七八年的老物件。

视频里也没配字。

后来我妈又发了一条。我没想到她会回这么一句：“你弟两口子上班，孩子没人看。你们那时候有你妈帮带啊。”

群里还是没人说话。我哥也没出来。

说实话我当时不知道说啥。站谁那边好像都不对。嫂子说的也不是没影的事，我妈确实在老二家住了三年，从孩子满月带到上幼儿园。嫂子家孩子比老二家的大两岁，那会儿嫂子她妈身体还硬朗，一直在那边帮着带，我妈就没怎么过去。

但这中间有个事，我一直以为嫂子知道。

老二家孩子还小那会儿，我妈腰不行了，在老二家歇了小半个月。那段时间老二媳妇请了假在家。我妈那几天老在屋里转悠，坐不住，后来给我嫂子打了电话，说要不每周过去你那边两天，帮着做做饭看看孩子，让你妈也歇歇。

嫂子那会儿咋说的来着——我在旁边听见了，她说：“不用，我妈一个人就行，你把我弟那边顾好就成。”

这话我妈后来没再提。我那会儿也没多想，就觉得嫂子挺通情达理的。

还有一回，嫂子家孩子生病住院，我妈听说了，第二天一大早坐了好久的公交过去，带了自己熬的粥，还硬塞了个信封。这事我记得清楚，是因为我妈回来跟我说，嫂子在医院走廊上哭了，说“妈，你这么远跑来干啥”。我妈说嫂子叫她那声“妈”的时候，眼睛里头都有光。

这些事我不知道嫂子是不是忘了。还是说人在气头上，能想起来的就只剩下自己受了委屈那部分。

我没在群里说话。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前，她先清了两下嗓子。我妈这习惯几十年了，打电话前总得清个嗓子，好像要把话先捋顺了再张嘴。

“没事，”她声音听着挺平静，“你嫂子也是累的。你哥那个班上得紧，她一个人跑医院能没点怨气嘛。”

我说：“那你咋不跟她解释解释。”

我妈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有啥好解释的。她那会儿有她妈帮，我确实没去，这是实话。她那会儿说不用我去，也是实话。我要在群里掰扯这些，你哥夹在中间咋办。”

她又说：“她愿意说就说两句，这口气出了就好了。我不疼不痒的，能咋。”

挂了电话我坐那儿想了半天。听说现在老人帮忙带孩子，多半是谁家孩子小就去谁家，大了就撤，跟打游击似的。可账要是这么算，哪家都有一本。

今天早上翻朋友圈，看见嫂子半夜两点多发了条动态，没配图，就一句话：“有些事计较起来没意思，不计较心里过不去，说到底还是自己没本事。”

底下我哥点了个赞。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半天，最后也没点赞，也没评论。但我截了个图，存在手机相册里了。

我想着哪天嫂子心情好了，我得问问她——那年在医院走廊上，她喊我妈那声“妈”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