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外籍的海外华人说自己“流的是中国血”，难道不好吗？早年春晚曾有一首歌《我的中国心》，唱的就是海外华侨华人“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就算身在他乡也改变不了，我的中国心”。那首歌不仅风靡一时，而且传唱了几十年。还有一首歌是《故乡的云》，也是唱的海外华侨华人对故乡的眷恋，同样穿越时代，感染了几代人。唱那两首歌的，一位是香港歌手张明敏，另一位是费翔，他是中美混血的美籍华人。

那时候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真正让人心里犯嘀咕的，是三年后的一个细节。1987 年，费翔上春晚，唱《故乡的云》和《冬天里的一把火》。

他当时已经是美籍华人，中美混血。导演组问他署名怎么写，他没犹豫，说：写台湾地区歌手，因为我是中国人。

一个拿着美国护照的人，站在台上唱 “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的游子”。台下的人听见这一句，心里是什么滋味，各人各样。

这事搁到今天，评论区能吵起来。现在网上有种说法，说得斩钉截铁：你都换了国籍、宣过誓了，就是外国人，别在那儿谈什么中国血，也别拿 “中国心” 当挡箭牌。

这话听着硬气，法律上也挑不出毛病 —— 中国不承认双重国籍，中国公民自愿加入外国国籍，中国国籍就自动丧失，这是《国籍法》里明明白白写着的。护照是护照，血缘是血缘，本来就是两回事。

可要真按这个逻辑往回数，好多事就没法讲了。

1939 年 2 月，陈嘉庚在南洋的报纸上发了份通告，招会开车、会修车的华侨青年回国。通告发出去十天，八十个人报名。到那年十月，一共走了九批，三千一百九十三人。

这些人从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上船，大多生在南洋、长在南洋，说的是当地话，拿的是当地的证件。他们回去走的那条路叫滇缅公路，全长一千一百四十六公里，是当时从外面往中国运物资的唯一一条陆路。

日本飞机天天在头顶上炸，桥炸断了就夜里修，修好了接着开。这一批人里，死的、病死的、失踪的，加起来超过一半。

有一封告别信留到了今天。写信的姑娘叫白雪娇，她在信里跟父母说：告别南洋。她上船的时候，没打算回来。按证件算，她不算中国人。可她把命留在了那条山路上。

这些人的账，也不好算成 “外国人的账”。改革开放到今天，中国引进的外资里六成以上是侨资，外资企业里七成以上是侨资企业。海外侨胞和港澳同胞给国内公益事业捐的钱，累计超过一千亿元，盖学校、修医院、修路、扶贫。

侨汇这一项，1982 年是六亿多美元，到 2018 年涨到六百七十四亿美元。这些钱从哪儿来？不少是从唐人街的小饭馆、小超市、洗衣店里一笔一笔汇出来的。汇钱的人也许早就不叫中国公民了，可汇款单上的收款人，是他妈。

再说一个人。杨振宁 1964 年 3 月 23 日入的美国籍。他自己讲，这个决定考虑了很久，做得很痛苦。1983 年他在一本书里写过一句话，说他父亲到临终都没有原谅他放弃中国国籍。

2015 年 4 月 1 日，他放弃美国国籍，恢复中国国籍。同一批里还有姚期智，也放弃了外国国籍，转成中科院院士。杨振宁后来说：我的身体里循环着的是父亲的血液，是中华文化的血液。

我个人的看法是，护照管的是你能在哪个国家投票、交税、领养老金，管不了你听见《我的中国心》时鼻子酸不酸。有人拿国籍当尺子，去量一个人爱不爱这片土地，问题在于这把尺子本身就短，量不出那些东西。

生在哪儿、长在哪儿、说的是什么话、过年包不包饺子、清明烧不烧纸，这些东西刻在骨头上，换本护照换不掉。海外侨胞六千万，散在近两百个国家和地区，你要挨个去验他们的心，验得过来吗？

这几年还有些事挺有意思。2023 年 12 月 22 日，第七十八届联合国大会通过决议，把春节定成联合国假日，全球大约五分之一的人在过这个年。

海外办的中文学校差不多两万所，老师二十多万，学生几百万人。周末早上，纽约、伦敦、悉尼的社区活动中心里，一群孩子摇头晃脑念 “床前明月光”，教他们的多半是当妈的，一边发作业一边嫌孩子不肯写汉字。

说到这儿，那个问题其实已经有答案了：一个入了外籍的人，说自己流的是中国血，这有什么不好？

我看没什么不好。他没说自己是中国公民，他说的是自己身上那点东西。这两句话差着十万八千里，偏偏有人非要搅在一块儿说。真要不服，可以问一句：他家过年那顿饺子，是包还是不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