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中的银子值多少钱(上)
《刘勃的国学课·奇书》正在讲《水浒》,我听了之后收获很大,同时也激发我去重读《水浒》。我自己看到第二十回“宋江杀阎婆惜”这段的时候,遇到一个疑问——《水浒》里那些银子、铜钱到底值多少钱?
一桩命案:一百两黄金
宋江之所以杀阎婆惜是一步步被逼的。在宋江被阎婆惜的妈妈死拉硬拽到家里之前,他刚刚帮晁盖通风报信,让这帮梁山好汉躲过了官府的追拿。
第三条是,把100两黄金也给她。谈崩的就是这条。宋江的底线是为了拿回那封信,他愿意承担巨大的经济损失。但宋江毕竟没拿100两,他只拿了十分之一,剩下的已经给人家退回去了,从哪里给阎婆惜找另外90两黄金呢?
逼到了这一步,宋江就干脆直接抢公文包了。一个壮汉还抢不过一个弱女子吗?结果撕扯的时候,公文包里护身的匕首(压衣刀)掉出来了。宋江顺手抄起了匕首。阎婆惜看到宋江手拿匕首,突然大喊:“黑三郎杀人啦”。天蒙蒙亮的时候,这一嗓子,把宋江最后一道防线喊破了,没等阎婆惜喊第二声,宋江前后两刀下去,把阎婆惜杀死了。
《水浒》的现金体系
阎婆惜在只有10两黄金的时候,态度是捡到了一笔横财,没打算和宋江撕破脸。而看到信里说一共有100两黄金的时候,她的判断已经是“我可以完全摆脱宋江了”。
最后我弄清了,如果用两句话概括:100两黄金供一家几口人生活几十年是足够的,而且生活水平还能处于中上。但《水浒》中的货币体系是有些混乱的。
下面咱们仔细说说。
《水浒》写的是北宋末年的事,里面使用的现金,有铜钱,也有金银,是两套系统。但真实历史中,不要说北宋了,直到明朝中期,也就是1529年,银两制度才正式确立。那个时候官方才允许老百姓使用银子交易,之前一律只能使用铜钱。
但实际执行中,大约720-770文当作一贯。而哪怕按照750文一贯,“贯”也是一个比较大的金钱单位。你想,明代一枚铜钱重4克,一贯钱那可是3公斤沉啊。
“贯”为什么不合理?
而《水浒》里,凡是涉及贯为单位的钱财,你去看那些场景,通常都是极不合理的。
比如,林冲要被发配沧州之前,柴进来送别,也顺带给两名差役拿点路上的盘缠,意思是:“帮我们照看好林冲”。原文写“一个盘子,托出一斗白米,米上放着十贯钱”。
一斗米差不多是7公斤重,装在一个大盘子里托出来,这还是合理的。但一贯钱是3公斤,10贯就是30公斤,外加7公斤米,再加盘子,总共小40公斤。就算拿盘子的人力气大,这两名押解林冲的差役估计也不答应。路途遥远,弄40公斤负担,这实在不合理啊。
还有柴进吃完饭,给酒保小费。原文写:“剩下十数贯钱,就赏了酒保”。这40多公斤到50多公斤,就算柴进有钱,但份量摆在那儿呢,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地就赏出去了。
最大的可能是,书中人物嘴里说的“贯”,实际支付的是银子。“贯”已经成为一个单位化的东西了。
那么一贯等于多少两银子呢?
所以,《水浒》中涉及到的钱,如果是“几文钱、几十文钱”,往往指的就是掏出的一枚一枚真实的铜钱。而如果说的是“贯”,往往就是记账单位,实际掏出的不是铜钱,而是银子。如果说到的是“几两银子或者黄金”,那就是真实的金属了。这是我们理解《水浒》里现金体系的第一个基础。
但只知道这个基础还是不够的。因为重量上虽然不那么离谱了,但你会发现《水浒》里的东西贵得离谱。
比如,武大郎是什么阶层的人?他就是靠最辛苦的小生意维持生计的一个人,按现在的说法,就是大城市里每月挣三千块钱的糊口之人。他托郓哥买米,怎么一出手就是几贯钱呢?况且咱们刚刚说了,“贯”是一个比较大的金钱单位。他日常叫一个小孩帮他买点东西,出手就是几贯钱,这有点多了吧?他不怕孩子拿钱跑了吗?
实际上,真实情况是,《水浒》中的一贯并不等于1两,也不等于1.4两,而是廉价得多。是多少呢?一两银子大约合50贯,而不是1000贯,比真实历史中官方最初规定的兑换比例价值缩水了95%。
这是为什么呢?咱们下次详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