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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感觉别人家的日子蒸蒸日上,过得津津有味。而我的日子,乏踏踏的,一点劲儿没有。我的劲呢,劲呢? 等了半月的雪没下下来,空气里是干渣渣的雪味。太阳被云吹到了更高处,云把大地盖成了灰色。这样的天气里我懒得下楼出门,但昨天没来由地,想出去走走。于是穿了多少年前买的压在箱底的旧棉衣,没 ​

总是感觉别人家的日子蒸蒸日上,过得津津有味。而我的日子,乏踏踏的,一点劲儿没有。我的劲呢,劲呢?等了半月的雪没下下来,空气里是干渣渣的雪味。太阳被云吹到了更高处,云把大地盖成了灰色。这样的天气里我懒得下楼出门,但昨天没来由地,想出去走走。于是穿了多少年前买的压在箱底的旧棉衣,没新棉衣了,日子越过越成了一个字,旧。我到了小区门口,灰腾腾的,路上车辆在跑,但每辆车跑得都像麦田收割后地里无望的老鼠。小区门口有卖红薯的老汉在弱弱地吆喝,他的脸半个藏在棉帽子里,棉帽子两个刮刮,一个扎起来,一个耷拉着,另半个,藏在惆怅里。他的脸比天还灰。我走过去,想帮他一点生意。他懒洋洋地看我一眼,目光扫到了别处。别处的风景里,两个不太年轻的少妇在拉呱着孩子的学习。一个穿着黄色的大羽绒服,一个穿着紧身裤,屁股如一盘压不住的磨,怪不得老汉懒得理我。我扫了眼她们,转身离开。一只黄狗从我脚底下蹓走,是只流浪狗。以前记忆里,流浪狗都是肥的,如今可能是混不上吃喝了,瘦了下来。两个城管穿着棉制服,桩子一样立在门口。风从北边的广场刮过来,在他们脚下抽了几抽,走了。一只城管往脚底下丢了个烟头,跑远的黄狗又蜇身跑来,用敏锐的鼻子嗅了几嗅。这次它嗅错了,城管哪有骨头丢给他呢,人家也在四处寻找骨头。满城的人,都在寻找冬天的骨头。可冬天真是没有骨头的。冬天把雪的骨头冻了回去。没有雪,自然没有骨头。我穿过站着城管的门口,穿过驿站,穿过公交车站,穿过三个大妈组成的人墙,朝北边的广场走去。一对老夫妇正在帮一对小夫妻搬铺子,门口我常买菜的菜店要搬了。房租到期,房主要涨价,可小本生意,哪还能经得住涨价?小俩口只好忍痛割弃多年苦心经营来的顾客,往另一条巷子里搬了。雪还是不下。风仍然不断。来看我的人,已经走了。又将我一人,抛在了孤零零的冬天。可是没有雪,怎么证明是冬天?人们在谈论着那个新来的书记倒台的事,在谈论着到底是“自在武威”好还是“乐在武威”好?有个老汉气鼓鼓说,当然是乐在武威好,这不,他自己先落在了武威。想想也是。武威本地话中,乐和落是一个音。日子仍在继续。我也在继续。大家都在继续。城管也在继续,抽着他们的烟,扔着他们的烟头。老黄狗仍然一次次地,往他们脚下扑。公交车过来了,两个老汉挤了上去。一个老太太在车下挥手,老汉在车里长着声音叮嘱:照管好自己啊。声音被公交车带到了老远。老太太站在公交站台上,背着我抹泪。一定是城里带孙子的。回不去的乡村,进不来的城。人老了,仍然这般难受。忽然想,我也正在一天天老去。而我的站台下,有谁在等,有谁在挥手?泪顺着我的脸颊,流了下来,流出两条路,一条是来路,一条是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