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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那一山红叶 人在外久了,看过无数秋山红叶,纷繁热闹是真的,好看也是真的,

老家那一山红叶

人在外久了,看过无数秋山红叶,纷繁热闹是真的,好看也是真的,只是看过便看过,散了也就淡了。唯有故土那片山林的红,是刻在骨里的,一想起,心头就漫开一层温软的怅然。

故乡的山不算奇伟,也没有峡江那样雄奇的峭壁,就是连绵起伏的寻常丘峦,一坡接着一坡。春夏的时候,全是沉沉的绿,谁也不曾料到,几场清霜一过,秋风日夜往复,山林便悄悄换了容颜。先是零星几株透出浅胭脂色,而后慢慢蔓延,丹红、赭橙、残绿交错,一层一层漫遍山谷,像旧时光缓缓铺开的画卷,不刻意张扬,自有一番沉静深情。

年少时的秋日常在山间蹉跎。沿着那条被人踩熟的土路往林子深处走,脚下踩着层层落叶,沙沙作响。风穿过枝桠,摇落满树红叶,飘落在发梢、衣襟,有的静静落在荒草间,有的顺着山涧随流水远去。那时候哪里懂得什么赏秋,只一味贪着山野自在,捡形态好看的红叶压进课本,以为这样便能留住整个秋天。如今再回想,原来留住的哪里只是叶子,是年少无忧的岁月,是还未离开故土时那份不知离愁的天真。

后来离乡,奔波辗转,春秋往复,很少再有机会好好看故乡的秋。偶尔逢到秋深,看见别处山林泛红,心底便忽然一空,想起后山那片林子,不知此刻是不是又红遍了。那片红叶见过我少时奔跑的模样,听过村落里的鸡鸣犬吠,守着老屋与田埂,岁岁经霜,年年复燃,无论人间来去多少人,它依旧按时红,按时落,安静伫立在故土。

故土的红叶从不是为游人而红。它是给山野,给秋风,给代代居住在这里的人,也给漂泊在外、时时回望故乡的游子。经霜而红,落归尘土,像故土里的人,一生安然坚韧,不慕浮华,守着一方水土。

若是有幸归乡,再站在坡上远眺,满山丹色,风从山谷漫过来,带着熟悉的草木气息,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从前。所有在外积攒的疲惫惶惑,都在这一片秋红里慢慢安顿下来。才懂得所谓乡愁,大抵就是这样——无论走多远,看过多少山河,心底永远有一处秋山,红叶年年为你而红,静静等你归来。

暮色漫过山峦,红叶融在薄烟里,远山温柔静默。知道待到来年霜落,这里又会红遍山谷,便觉世间纵有万般别离,故土永远在那里,岁岁秋来,不曾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