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大多数人一样,05年是我的超女入坑元年,那年真情实感地给张靓颖(以及纪敏佳)投过票,是铁杆凉粉。
但06年,我才真正从各唱区海选起几乎一场不落地追到全国总决赛。其实从海选开始,06届超女就已经有了非常鲜明的人物关系和故事线。选手之间的友情、竞争、以及微妙的恩怨,随着比赛的推进,构成了生动的人物群像。
这跟06年的赛制有关。05年湖南卫视尝到了甜头。他们发现,相对于同期国外赛制简单的《美国偶像》,把选手放进了不断竞争淘汰选择的环境里,《超女》可以造出了超乎想象的戏剧张力。所以06年的赛制被设计得异常复杂,各种待定、PK、复活、选手之间的选择,把很多原本不需要由选手承担的矛盾,直接转嫁到了选手之间。
这也就是为什么06年超女的很多名场面,直到今天还会被人“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地津津乐道。
06年超女的牛人其实是多于05年的,平均水平甚至可以说是超女/快女史上最强。但是个别唱区的决赛结果却十分吊诡。这也是为什么06年会增加复活赛。当然,现在回过头看,唱功早就不是当年超女唯一的评价标准。尤其经历了05年李宇春现象之后,大家其实已经形成了一个共识:超女选的是偶像,而不只是歌手。
厉娜就是一个特别典型的例子。
厉娜是06届最有偶像号召力的选手之一。这种人气优势从长沙唱区一直延续到了全国总决赛。她的唱功不突出。但她不仅延续05年中性风,还额外加上了一些清冷、洒脱、甚至带着一点不太在乎比赛结果的漫不经心。这在当年对她的粉丝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二十年之后《后会友期》里的厉娜,却显得非常敏感、脆弱、爱哭、小心翼翼,很多时候甚至有些唯唯诺诺。至少节目里呈现出来的状态,跟我记忆中的那个厉娜,反差实在太大了。
当年虽然止步五强,厉娜的起点并不低。她有辨识度,也有强大的fanbase。但06年超女的红利几乎对她来说转瞬即逝。她始终没有留下真正具有广泛大众认知度的代表作,最终几乎完全淡出了主流大众的视野。反倒是当年名次在她之后的许飞,这二十年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维持着音乐人的存在感。
从《那年夏天》,到因为《一起来看流星雨》而被更多人熟悉的《我要的飞翔》,再到《父亲写的散文诗》,包括后来参加《乘风破浪的姐姐》,许飞虽然也谈不上一直大红大紫,但至少她始终有作品有曝光,也逐渐建立起了自己的音乐人身份。
对厉娜来说,许飞当年究竟做了什么,真的没那么重要。她只是需要一个可以让自己笃定的明确归因,来解释自己这二十年为什么没有成为当初那个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厉娜。因为如果人生的不如意可以归因于某一个具体的人、某一件具体的事,那么至少一切还是可以被解释的。
反而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相信许飞当年并没有背叛她,或者她终于彻底原谅了许飞,那么接下来可能还要面对一个更加残酷的问题。如果不是因为许飞,这二十年又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所以我并不看好许飞和厉娜最终彻底和解。倒不是说她们一定要继续互相怨恨,而是真正的和解可能远比节目里两个人抱头痛哭、互相说一句对不起要复杂得多。尤其当一段二十年前的往事,已经跟一个人此后二十年的人生叙事纠缠在一起的时候。
不过至少《后会友期》让厉娜重新回到了大众视野。她开始有了新的关注度,也陆续接触到新的商务和工作机会。或许未来还会有更多综艺、演出,甚至新的作品。这已经是命运对于厉娜最好的补偿。
尚雯婕和谭维维不负众望,在乐坛闯出了名堂。刘力扬转战台湾乐坛却始终不温不火。艾梦萌移民新西兰。Reborn姐妹终究没能成为内地版Twins。唐笑的故事很多,但也都无关唱歌。朱雅琼因为令人窒息的婚姻在《再见爱人》重新走红。 胡灵、郝菲尔则几乎完全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当年我很爱的韩真真,那个抱着一把吉他、勇闯两届超女,浑身透着一股清高和孤傲,甚至有些愤世嫉俗的酷女孩,如今却也成了直播间里热衷于爆料陈年八卦、言谈间带着市井气的中年人。
06年夏天站在舞台上,意气风发、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的女孩们,最终都各自走进了真实的人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