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遗金赋》
维丙午之暮商,序三秋之正中。霜降水涸,风厉云愁。陟高冈以四顾,见丹柿之垂红。金丸满树,无人问津;玉实盈枝,但听西风。啪然坠地,裂琼浆于草莽;翩然下叶,杂霜华于泥涂。童稚不拾,野老不顾,空使珍味归尘土。此何世也?此何心也?
忆昔髫龄,家山守朴。物资虽俭,人心实笃。睹枝头之微红,若至宝之在椟。架短梯于斜干,持长竿于幽谷。纵刺天之危梢,必穷技而尽摘;临不测之深涧,亦侧身而勉逐。柿映骄阳,面如涂赭;橘盈短褐,背负青绿。枣熟则持竿急打,桃甘则攀树竞扑。茶籽爆烈,荷锄以归;膏脂可榨,燃灯以读。那时也,一粟一粒,皆血汗之所凝;寸薪寸缕,尽筋力之所出。
而今何如?承平日久,习气渐偷。四野丰饶,竟成赘疣。柿烂金丸,堆泥涂而不问;橘陈霜蒂,委路侧以生愁。柚胀青皮,裂于霜雨;枣红紫玉,落于林丘。桃实逐波,空随逝水;茶果曝野,徒对高秋。昔之膏粱,今同腐草;昔之珍馐,今等赘疣。山茶之实,本为膏脂之上品,可以饪烹,可以烛幽。今乃老于空山,朽于棘莽,良材自弃,其情可疚!
呜呼!大秦并六国,一海内,非独恃兵革之锋,实亦赖耕战之策,务本重实。使民归农,则寸土无闲;教民惜物,则颗粒必收。祖龙振策,岂慕虚声?惟在强本抑末,去伪存真。今观遗果于野,岂非心志之渝?岂非务实之替而虚谈之兴耶?侈靡者自诩风流,俭朴者反遭嗤诟;空谈者高坐华堂,实干者湮没陇亩。此风一炽,根基焉守?一柿之弃,可见民风之偷惰;百果之遗,足验心志之弛休。
夫我华夏,肇自神农,耕稼为命。春播夏耘,秋获冬藏,此天之道,亦国之柄。汗滴禾土,手胼足胝,非为侈靡,乃为生存。今金丸委地,是弃天之所赐;膏脂空流,是忘民之本情。弃天之所赐者,天必弃之;忘民之本情者,民必忘之。故宝不宝乎金玉,而宝乎稼穑;志不慕乎虚华,而慕乎丰盈。俭以养德,勤以兴邦,此万世不易之典,千秋递嬗之经。
歌曰:
西风烈,霜晨月,满树金灯空自灭。
儿时争摘如蜂蝶,今日无人任风雪。
叹物力,心血结,谁知盘中皆膏血?
当年攀树若猿猱,老翁持竿仰天接。
而今徒见鸟先啄,不见人踪到野陌。
茶籽老,柚皮裂,桃枣纷纷随水咽。
空山寂寂对斜阳,谁记当年争摘烈?
故曰:见遗果于道,必思攀摘之劳;逢良材于野,当知藏收之方。愿吾少年,振先辈之雄风,不避险阻;愿吾斯民,复尚实之古道,力戒虚狂。使野无遗宝,朝无弃士;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守纲常。则金丸不堕于泥涂,膏脂不老于空谷;物力既珍,国脉乃康。
金柿虽堕兮,吾志不可堕;秋风虽厉兮,吾气不可夺。承大秦之遗烈兮,重实干而轻虚讹。愿吾族之永盛兮,与日月而同曜,与天地兮共长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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