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知识：如果你有精神病，45岁就可以退休。

老周第一次听见这话，是在厂门口的小卖部门口。说话的是隔壁车间的老赵，手里攥着一瓶二锅头，说得跟真的似的：“精神残疾，鉴定下来，男的四十五就能退，不用熬到六十。”老周那年四十四，工龄二十八年，腰椎间盘突出，夜班熬得眼睛发花，听完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回家跟媳妇提了一嘴，媳妇正在择韭菜，头都没抬：“你精神有啥毛病？天天算账比谁都精。”老周没吭声。他其实动心了，厂里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内退名额卡得死，正常退休还差十六年，十六年夜班他想想都怵。

第二天他真去了街道残联问。窗口里的小姑娘递给他一张表，说要先去指定医院做精神鉴定，鉴定结论达到精神残疾二级以上，才能走病退或者提前退休的路子。老周捏着那张表站在街边，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他忽然意识到这事没那么简单——装病不是张嘴说说的。

他找了个熟人大夫打听。大夫听完直摆手：“现在精神鉴定严得很，不是你说有就有。量表、面谈、病史，还得有住院记录或者长期服药证明，光靠一张嘴，谁给你签字？”老周心凉了半截，但又不死心，问那要是真有点毛病呢？大夫瞅他一眼：“真有毛病的人，多数不觉得自己有毛病，你这样的，头一条就不像。”

老周不死心，开始琢磨歪道。他托人打听能不能“操作”，中间人开价八千，说能帮他混过面谈。老周咬咬牙交了定金，结果面谈那天，大夫问了几个问题，他答得驴唇不对马嘴，故意装糊涂，大夫笔一搁：“你这状态不符合诊断标准，回去吧。”八千块打了水漂，他连个响都没听见。

更糟的是，厂里不知谁把这事传了出去。车间主任找他谈话，脸拉得老长：“老周，你要真有病，厂里按规定办；你要是没病瞎折腾，这叫骗取社保待遇，查实了饭碗都保不住。”老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支吾着说就是问问政策。主任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他低头一看，上面写得清楚：以欺诈手段取得社保待遇的，追回款项，处骗取金额二倍以上五倍以下罚款，数额大的还要追究刑责。

那天晚上老周没吃饭，坐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媳妇出来晾衣服，瞅他一眼：“折腾够了？”老周把烟掐了，闷声说：“不折腾了。”第二天他照常去上夜班，路过小卖部时老赵还冲他挤眼，老周没搭理。

后来他算了笔账：真按病退算，提前十六年退，每月退休金比正常退少一大截，里外里亏的钱比他在厂里再熬几年还多。更别说那八千块定金，加上来回跑的手续费、误工，够他给媳妇买台新洗衣机了。

年底厂里优化岗位，老周主动申请调去了库房，不用倒夜班，工资少三百，但人轻松不少。头一天去库房报到，管事的扔给他一串钥匙：“活儿不重，就是得仔细。”老周把钥匙揣兜里，笑了笑。

那串钥匙他揣了六年，直到五十一岁那年厂子改制，他拿了一笔买断工龄的钱回了家。退休手续办下来那天，他蹲在社保局门口台阶上翻了翻存折，数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旁边一个年轻人正打电话，嗓门挺大：“……对，我查了，精神病四十五就能退！”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