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亳州出过一伙挺邪门的人,领头的叫石俊英,一个老太太,手底下十三号人,年纪从三十九到七十二,她们不偷不抢,靠骂人挣钱,两年多接了二十起活,进账将近二十八万。
哪是什么安分老人,分明是一群拿嘴当刀的老流氓。
事情得从一家洗浴中心说起。
老板叫徐道海,天热,生意好,他一天到晚在店里转。
那天他走到浴池边上,看见一个小男孩在那儿追着跑。
地面滑,他怕孩子磕着,就蹲下来提醒一句。
"慢点跑,地上滑。"
就这一句。
说完他就走了,该忙什么忙什么,压根没往心里搁。
孩子家里当时也没吭声,店里没吵没闹。
可到了晚上,门口一下进来四五个人。
他起初还当是来洗澡的客人。
打头那个一指他:"是不是你欺负我家孩子?"
徐道海当场愣住。
"我欺负谁了?我是让孩子别在池子边上跑。"
话没说完,对面就嚷起来了。
后头石俊英带着人直接冲进浴室,见什么砸什么。
人家手里还拎着铁棍。
玻璃门碎了,柜台掀了,电风扇也撂在地上。
十来分钟,一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店,变成一地狼藉。
徐道海站在碎玻璃中间,半天没缓过神。
他想不通,一句提醒,怎么就招来这么一出。
人走了以后,他报了警。
民警赶到,那帮人早散了。
后来做了评估,砸坏的东西值一千三百二十三块钱。
按理说,到这儿也就是个治安案子。
可第二天一早,他刚拉开卷帘门,台阶上已经站满了人。
还是那几张脸。
她们不进店,就堵在门口骂。
一个指着招牌骂,一个站在路边招呼人来看,还有人在旁边帮腔。
徐道海出去解释:"孩子的事咱好好说,你们堵着门,我这生意还做不做?"
没人接话。
骂声一阵压着一阵,店里几个员工缩在柜台后头,谁也不敢出声。
他憋了半天,问了一句到底想怎么样。
对面给了个数:二百万。
徐道海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孩子在池子边跑了两步,要赔二百万。
从早上骂到中午,中午骂到下午,人越聚越多,就是不走。
有路人报警,警车一来,场面安静;警车一走,骂声接着起。
说白了,她们吃准的就是这一点,警察来了只能劝,劝完还得走。
可这回不一样了。
办案的人把前些年的旧案子翻出来,一对时间,一对人名,越对越心惊。
那两年多,这伙人接的活遍布全城。
征地拆迁、交通事故、房屋买卖、人身损害赔偿,哪儿有扯不清的账,哪儿就有她们。
不是吵两句就走,是连着堵上好几天。
有一桩房屋买卖的纠纷,她们上门骂了几趟,开口要三十万,对方托人送来十三万,事才算了。
还有一家开发商,怕业主维权闹大,把她们请到工地上,事后付了十二万。
十三个人,石俊英领头,阎井兰、刘云芝是骨干,里头有母女,也有夫妻。
最年长的那位,七十二。
你看,骂人这事一旦能开价,它就成了买卖。
有买主,有卖方,还有明码标价的行情。
其实最吓人的不是骂得多难听,是出钱的那一方真信这个。
这帮人里文化最高的才初中,多数连小学都没念完。
更讽刺的是,接活的那几个还常把雇主给的钱往少了报,中间自己抽一道。
连同行都坑,这买卖做得比谁都精。
2008年7月底,警方动手,除了一个在逃的,其余陆续到案。
2009年3月,案子开庭。
被告席上站成一排,最老的七十二岁。
法院认定,她们多次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辱骂他人,秩序被搅得一团乱,情节恶劣,定的是寻衅滋事。
同年4月24日,石俊英、刘云芝各判三年,其余人从一年半到两年半,四个出钱雇人的也一并被判了缓刑。
说到底,骂街本身不新鲜,新鲜的是有人把它做成了行当。
老人这个身份搁在她们手里,不是护身符,是价目表上的一行备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