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长山岛吃了大半年百家饭的斑海豹“娜娜”,扔下码头投喂的小黄鱼,掉头跟上了六只野生海豹。
海面上漂着一排黑亮的光斑,前头六只成年海豹起伏步调完全一致,第七只稍微慢了半拍,左前鳍带着一道三厘米的旧白茬,正是老刘头去年腊月从岩缝里捡回来的那只。
当时它瘦得能摸到肋骨,肚皮上缠着半截破渔网浮标,趴在小泡子湾的礁石上一动不动。
后来全岛的渔民都认得它。它不怕人,最喜欢趴在避风港的旧木桩上晒肚皮,渔船突突靠岸,柴油烟子混着鱼腥味扑过来,它两只耳朵就前后抖动;有人从小铁桶里抓起巴掌大的杂鱼扔过去,它仰头一口叼住;岸边小孩拿旧塑料拖鞋敲打海水,它一头扎进浪底,几秒后从鞋底旁边冷不防冒出来,鼻头一拱,把鞋顶出两米远。
但从今年开春,事情开始不对劲。
三月它只在防波堤外转,四月直接游到了獐子岛灯塔外两海里,到了五月,它甚至咬着九节航速的拖网船尾流,一口气追了小半天。有人掐着秒表算过,它去年在水下憋气刚过一分钟就得露头,到了上个月,它一口气扎进黑黢黢的海底三分钟,浮上来换气时,鳍上刮掉了指甲盖大的一层皮,渗着鲜红的血沫子,它连看都没看一眼。
它回岸上的时间越来越短。以前一晒就是一下午,最近五次回滩,有人在海蚀洞外拿表记,平均停留时间从47分钟直接跌到了21分钟。前两天潮水把一个装海蛎子的旧塑料筐推到它惯常躺着的岩台上,它凑过去闻了闻那股熟悉的塑料味,头都没扭,肚皮贴着湿滑的海草一滑,哧溜滑进了深水。
前天下午,六只野生斑海豹贴着水下的暗礁群掠过去,游得很急,完全不往岸上多看一眼。
娜娜就在那六道白浪后头三米远的地方,肚皮猛烈地抽紧又舒展,后鳍贴着涌起的灰蓝色浪头迅速摆动,海水在它圆滚滚的黑灰色背脊上冲出两道白沫,哪怕落后了半个身位,也没有停下来再看一眼身后的木桩和防波堤。
有人觉得这小家伙没良心,喂了大半年转头就走;也有人说,天天靠人扔鱼吃的,终究只是个宠物,敢跳进深海跟同类抢饭吃的,才算活成了一条真海豹。
换作是你,看着它游走,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