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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五年,曹公东征,先主奔袁绍。曹公禽羽以归,拜为偏将军,礼之甚厚。这段日子对关羽来说是种煎熬。他知道大哥刘备还活着,在袁绍那里。每天晚上躺在床榻上,他都睁着眼看帐顶,想着下邳城破那天,两个嫂嫂惊慌的脸。曹操对他确实没得说,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金银绸缎不停地赏下来。可那些东西堆在案上,他看都懒得

建安五年,曹公东征,先主奔袁绍。曹公禽羽以归,拜为偏将军,礼之甚厚。这段日子对关羽来说是种煎熬。他知道大哥刘备还活着,在袁绍那里。每天晚上躺在床榻上,他都睁着眼看帐顶,想着下邳城破那天,两个嫂嫂惊慌的脸。曹操对他确实没得说,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金银绸缎不停地赏下来。可那些东西堆在案上,他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只有那匹赤兔马送来的时候,他第一次主动走到院中,摸着马脖子,半天说了句:“好马。”他知道这马日行千里,有了它,哪天想走了,谁也追不上。
日子一天天过着。关羽照样每天早起练刀,然后去两位嫂夫人院里问安,站在门外,隔着帘子说几句“一切安好,嫂嫂宽心”。回来就闭门看书,看的是《春秋》。曹操偶尔请他去喝酒,他话很少,问三句答一句。张辽来看过他几次,两人对坐着,张辽叹气,“云长,你这又是何苦。”关羽放下酒杯,“文远,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有些事,勉强不来。”
仗又要打了。这回是袁绍派兵来攻,先锋是大将颜良,白马被围得跟铁桶似的。曹操带着众将登高望远,只见颜良麾盖飘扬,河北兵马阵势严整。几个将领轮番下去,都败了回来。程昱在旁边说:“非关将军不可。”曹操摇头,“我怕他一去不回。”荀攸低声说:“刘备若在袁绍处,必在颜良军中后阵。关将军斩了颜良,袁绍疑心刘备,必杀之。刘备既死,关将军还能去哪?”
曹操沉吟良久,还是叫来了关羽。“听闻将军坐骑年老,特将赤兔马相赠。”关羽拜谢。曹操又说:“白马之围,非将军不能解。”关羽应下,提刀上马。
赤兔马快,从土山上冲下去像团火。河北军还没反应过来,关羽已经闯到颜良面前。颜良刚想问来将姓名,那青龙刀已经到了眼前。后来军士们都说,只见红光一闪,颜良就栽下了马。关羽割了首级,拴在马脖子上,河北军竟没人敢拦。
回营路上,风吹得他战袍猎猎响。关羽望着远处袁军大营连绵的旗帜,心里突然空了一块。他知道这一刀下去,和大哥可能就是真的断了。但转念想起下邳失散时大哥说的“保护好家眷”,眼神又硬了起来。
曹操的封赏更重了,表他为汉寿亭侯。印绶送来那天,关羽把它放在案上,旁边是这些日子曹操赏的所有东西:金银、绸缎、还有那匹赤兔马。他一件没动,原样封存在箱子里。晚上张辽来了,喝了三巡酒后说:“云长,曹公待你......”关羽打断他:“我都知道。所以这些我都留着,一样不取。等哪天找到了大哥,完完整整还回去。”
几个月后,关羽终于打听到了刘备的消息——不在袁绍那儿了,去了汝南。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站到后半夜。第二天一早,他把所有赏赐原封不动装好,带着两位嫂嫂的车驾,直接出了北门。守门将上前阻拦,他勒住马,“关某去意已决,勿要追赶。”
一路往南,过五关,斩六将。这些仗打得都不轻松,有时候也挂彩。最险的是过黄河渡口那个晚上,后面追兵火把像星星一样多。他让车驾先走,自己横刀立马守在桥头。秦琪领兵追到,骂他忘恩负义。关羽不说话,等马近了才挥刀。刀刃砍进铁甲里的声音闷闷的。
到汝南地界时已经是春天。远远看见营寨,他让车队停下,自己下马整理衣甲。战袍旧了,破了几个口子,他用草草扎了扎。正要上马,忽然听见马蹄声。抬头看,一队人马从营门冲出来,最前面那个穿着旧袍子的人,不是刘备是谁。
刘备滚鞍下马,几步冲过来抓住他胳膊,上下打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关羽跪下行礼,被一把拽起来。“回来就好,”刘备重复着,“回来就好。”拉着他的手往营里走,攥得紧紧的,像怕他再丢了似的。
晚上简单吃了饭,刘备一件件问这些日子的经过。听到斩颜良时,他筷子停了一下。听到过五关,他倒了杯酒推过来。最后说到把曹操赏的东西都封存归还,刘备低头扒了几口饭,再抬头时眼睛有点红。“三弟在古城,明天就去会合。”刘备说,“咱们从头再来。”
关羽点点头,喝了那杯酒。酒很劣,辣嗓子,但他觉得比曹操那儿所有的酒加起来都好。帐外春天夜里还冷,但他心里那块空的地方,终于被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