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5年,浙江奉化溪口镇。蒋肇聪病入膏肓,反复交代大儿子蒋介卿照顾好继母和年幼的弟弟妹妹。
蒋介卿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答应得斩钉截铁。可父亲丧事刚办完,他就急忙提出分家,把最值钱的家产全划到自己名下,留给继母王采玉和8岁弟弟蒋介石的,只有一间老宅、几亩薄田和一片不值钱的竹山。
蒋介石虽然年幼,但这一幕他记了一辈子。小弟蒋瑞青早夭后,蒋介卿竟又盯上死去弟弟名下的遗产,王采玉不肯,他就写讼词威胁要告上公堂。
1906年,19岁的蒋介石想去日本学军事,硬着头皮去找大哥借钱。
蒋介卿坐在堂屋里翘着二郎腿,眼皮都没抬:“你这种败家子,读什么书?去什么日本?别糟蹋钱了。”蒋介石扭头就走,最后靠母亲东拼西凑才凑够路费。
接下来的二十一年,蒋介石东渡日本、参加辛亥革命、跟着孙中山南征北战,一步步爬到国民革命军总司令。1927年,他和宋美龄在上海举行婚礼。母亲已去世,蒋家没有长辈,男方主婚人只能请大哥蒋介卿出面。
婚礼那天,蒋介卿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弟弟和宋美龄向自己鞠躬,内心得意得很,逮着机会跟宋美龄套近乎,一口一个“弟妹”。蒋介石在旁边冷眼看着,婚礼结束后对宋美龄说了一句:“跟他讲那么多话干什么。”
婚礼之后,蒋介卿跑到南京求官。蒋介石做了个让人意外的决定:给官。但给的是什么官?第一个是广东英德县知事,结果不到半年就因为亏欠公款被免职,蒋介石自掏腰包帮大哥把亏空填上。
第二个是浙江海关监督,民国官场公认的头等肥缺,蒋介卿拿到后中饱私囊,买豪宅、纳娼妓为妾,整天花天酒地。1935年,蒋介石忍无可忍,亲自下令撤了他的职。
但蒋介石并没有赶尽杀绝,经济上一直供着他。蒋介卿回溪口后开了家钱庄,日子依然滋润,蒋介石还给他挂了个“浙江省政府委员”的虚衔,让他面子上过得去。官不让你做,但钱不会少你的。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爆发。消息传到奉化溪口时,蒋介卿正在武山庙喝酒听戏。有人跑来告诉他:“总司令在西安被扣了!”蒋介卿的酒杯停在半空,脸色刷白,愣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倒了顶梁柱,以后吃什么?”说完当场中风倒地,没过几天就断了气,终年61岁。
蒋介石回到南京后得知大哥已死,沉默了很久。
1937年4月,他亲自回溪口为蒋介卿操办葬礼,灵堂设在蒋氏宗祠,林森、冯玉祥、何应钦、阎锡山都赶来吊唁,附近赶来吃斋饭的人超过一千桌。
但他在日记里评价蒋介卿,字里行间全是不满。
蒋介石的处理方式既不是以德报怨,也不是大义灭亲。你是我哥,我不收拾你,但你也别想拖我后腿。亲情上他养着大哥一家,权力上他绝不让步。这种分寸感,比单纯的恨或原谅都复杂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