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祖龙能多活一二十年,世界会发生什么?
这是嬴政第三次吞下徐福炼制的丹药。丹丸入腹,一股燥热从丹田升起。他闭眼静坐片刻,突然睁开眼睛,盯着面前跪伏的徐福:“还有多久?”
徐福不敢抬头:“陛下,心诚则灵,长生之法急不得……”
“朕问的是北边。”嬴政打断他,声音不高,“蒙恬的军报,是不是被你的人截下了?”
徐福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敢辩驳,从袖中取出一个蜡封的竹筒。
嬴政用短剑划开。信很简短:匈奴主力西迁,漠北空虚,蒙恬请命率三十万骑深入,彻底解决北患,筑城实边。
他把竹筒丢进火盆。火焰腾起时,他说:“准。”
侍从愣了:“陛下,蒙将军已统五十万大军在北,再调三十万……”
“不是调兵。”嬴政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是移民。”
第二年春天,第一批三万户中原百姓在军队护送下向北迁移。他们不是去戍边,是去分田、立户、建城。蒙恬的军队在前面清剿残部,他们在后面播种小麦。孩子出生在草原上的新土房里,第一声啼哭和咸阳城里的没什么不同。
南方也动了起来。赵佗接到了另一道命令:不再只驻守,而是开路。五十万大军分成五路,每路配一万民夫,从桂林向西南凿山开道。路通到哪里,郡县就设到哪里。有部落首领抵抗,赵佗亲自去谈,谈不通的,才动兵。
最让朝臣不解的是嬴政对儒家士子的态度。他没有杀那些骂他“男女同工,败坏纲常”的博士,反而把其中十几个年轻敢言的派去了新设的郡县。
“让他们去看看。”嬴政对李斯说,“看看边地的女人是不是也得下田,是不是也得守城。看看没了她们,那些地方立不立得住。”
这些士子三年后回来,有一半不再提“男女有别”。其中一个叫周平的,还写了一卷《边民录》,里面记着一件事:北地新城被匈奴残部夜袭,守城男人死伤过半,是女人挽弓射箭、投石泼油,守到援军赶来。周平在文末写:“所谓礼,存乎生而已。”
嬴政看到这一卷,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这卷书放进了咸阳宫的书库——那个他下令必须保留农籍、医书、技术典籍的地方。
时间又过去五年。嬴政五十四岁那年冬天,他咳得厉害,但坚持巡视了刚通车的两条直道。一条向北直抵阴山新城,一条向南接入赵佗开出的西南山路。站在北方直道的终点,他望着远处已经开始收割的麦田,突然问蒙恬:“要是朕明天死了,这些城,这些人,守得住吗?”
蒙恬跪地:“陛下在,一定能。”
嬴政笑了笑,没再说话。回咸阳的路上,他口授了一道诏书,不是密诏,是明发天下各郡县的诏书。上面只有几句话:“凡大秦郡县,无分南北,民皆守土。外敌若至,民即为兵,城不可弃,土不可失。此令,后世君臣共遵之。”
诏书发出去的第二年,嬴政病重。但他多活了整整十八年。
他死时,北边三十七座新城已经收了两茬麦子,南边五条山路已经通了商队。他的灵柩出咸阳时,沿途驿站跪满了人,有中原的农民,有北地的屯户,有南越的匠人,还有那些曾经骂过他的士子。
他没有等到“世界上只有一种语言”的那一天。但在他死后的第三年,北方新城一个孩子写出了第一句诗。用的不是楚辞,不是齐语,是咸阳官定的文字。诗是这样写的:“麦熟三千里,父守阴山北。”
又过了很多年,这个世界并没有只剩下汉语。但在那片他奠定的版图上,无论朝代怎样更迭,总有人记得一件事:这片土地,是一整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