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霖这一辈子有八个孩子,但是其中有一名孩子让张作霖非常厌恶,这个孩子竟然是他原配夫人赵氏所生的孩子张学铭。
说张学铭是张作霖的亲骨肉,一点不假。原配赵春桂生了三个孩子,老大是女儿张首芳,老二是张学良,老三就是张学铭。都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待遇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张学良从小被张作霖带在身边,手把手教着怎么带兵、怎么混官场,明摆着当接班人养的。张学铭呢,打小就被扔在一边,张作霖看他的眼神里全是膈应,别说教导了,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
这里头有个说法挺邪乎。张学铭出生的那天,帅府门口看门的老头打了个盹,迷迷糊糊看见一个穿袈裟的小喇嘛飘进了院子,等他惊醒去追,人影都没了。巧的是这时候屋里传来婴儿的哭声,张学铭落地了。张作霖这人迷信得很,一听这事心里就咯噔一下。早些年他在黑山那一带剿匪,亲手杀过一个给土匪通风报信的小喇嘛,这事儿一直搁在他心里头没过去。门卫这么一说,他当场就犯嘀咕了,觉得这二儿子八成是那喇嘛投胎来的,找他讨债来了。你说一个刚落地的娃娃,连眼都没睁开,就被亲爹贴上了“来者不善”的标签,这上哪儿说理去。
光迷信这一条还不够。赵春桂跟张作霖的感情早就裂了缝。张作霖官越做越大,姨太太一房接一房地往家抬,赵春桂心里憋屈,带着年幼的张学铭回了新民老家过日子。张学铭跟着娘在乡下长大,对“父亲”这个词压根没什么概念。后来赵春桂病重,张学铭才几岁,跟着姐姐守在病床前,张作霖那时候在奉天忙着他的大事,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张学铭从小没娘疼、没爹管,进了帅府之后就跟个外人似的,吃饭坐桌子最末尾,平时缩在角落里不吭声,兄弟姐妹私底下管他叫“二埋汰”“邋遢鬼”。
有一件事特别能看出张作霖对这个二儿子的态度。张学铭小时候有一回夜里哭闹,吵醒了张作霖,张作霖二话不说起来把他揍了一顿。赵春桂护着孩子跟他大吵一架,那是两口子闹得最凶的一次。你说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奶娃娃,半夜哭两声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轮到张学良小时候,张作霖也打也骂,可那是恨铁不成钢,打完了还教。对张学铭就是纯粹的发泄,打完了抬腿就走,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后来日本人盯上了张作霖,提出要送一个张家子弟去日本“读书”,说白了就是扣个人质在手里。张作霖琢磨了一圈,把张学铭推出去了。那年张学铭才十几岁,懵懵懂懂就被塞上了船。他大哥张学良留在国内跟着父亲干大事,他被送到异国他乡当人质。张作霖给他送行的时候话说得挺漂亮,什么“好好学,给老张家争气”。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真要是心头肉,舍得往火坑里推吗。
我翻这些材料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张作霖这个人,土匪出身,一步步爬到东北王的位置,杀伐决断、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可他对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对张学铭,那种冷漠里头好像还掺着别的东西。不光是厌恶,更像是一种躲闪。他杀了那个小喇嘛,心里有愧,有怕。张学铭的长相、脾性、甚至降生的时辰,但凡有一点让他联想到那个喇嘛,他就浑身不自在。与其说他讨厌这个儿子,不如说他不敢面对自己造过的孽。把对自个儿良心的那点不安,全转嫁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这算什么事。
张学铭后来的人生倒是比他爹预想的硬气得多。他从日本回来之后进了东北军,1931年当上了天津市市长兼警察局长。日本人搞“天津事变”,弄了一帮便衣队闹事,张学铭带人硬生生给镇压下去了,两次粉碎日本人的骚乱。张作霖活着的时候看不上这个儿子,觉得他文绉绉的顶不了事,可偏偏就是这个被他嫌弃的二儿子,在关键时刻扛住了日本人。皇姑屯那一声爆炸响过之后,张作霖再也没机会看到这些了。
张作霖对张学铭的厌恶,说到底是一个迷信的、心里有鬼的父亲,把自己的恐惧投射到了一个什么错都没有的孩子身上。那个年代的大帅府里,亲情本来就是稀罕东西,可再稀罕也不该稀罕到连亲儿子都往外推的地步。张学铭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大概就是从出生那天起,就没被父亲真正看过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