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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开慧入狱后,李淑一曾经去看过她。探监时,李淑一劝杨开慧:你这么年轻,才29岁,还有三个孩子,你就暂时答应何健的要求吧。发个和润之发表脱离夫妻关系的声明,以后再寻找机会复合。 李淑一从监狱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支没送出去的银簪。她没有回家,转身去了城南的印刷铺子。 铺子老板是她远房表亲。她拿出两张纸,一

杨开慧入狱后,李淑一曾经去看过她。探监时,李淑一劝杨开慧:你这么年轻,才29岁,还有三个孩子,你就暂时答应何健的要求吧。发个和润之发表脱离夫妻关系的声明,以后再寻找机会复合。
李淑一从监狱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支没送出去的银簪。她没有回家,转身去了城南的印刷铺子。
铺子老板是她远房表亲。她拿出两张纸,一张是揉皱的监狱探望许可,一张是空白的。她盯着老板的眼睛:“表哥,帮我个忙,印几份东西。”
老板拿起那两张纸对着光看,手开始抖。“淑一,这……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印完我就走,你连夜关店,去乡下躲一阵。钱我明天让人送来。”李淑一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钉在桌面上。她推过去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她当掉的最后一件首饰。
后半夜,印好的东西送来了。不是声明,而是一份简陋的《告长沙同胞书》,上面只有杨开慧的几句原话,末尾签着一个“霞”字。字迹是李淑一模仿的,她陪着杨开慧读书写字多年,笔锋里有七分像。
天没亮,她把油纸包着的传单分给三个信得过的学生。“别在城里发,去码头、学堂、茶楼,塞进门缝就走,千万别让人看见脸。”
其中一份,她亲自送到了《大公报》一位编辑家里。编辑是她丈夫柳直荀的故交,开门看见是她,脸都白了。
“就这一份,你看完烧了。”李淑一把东西塞他手里,“不求你登,只求你……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她没低头。”
编辑捏着那薄薄的纸页,在晨光里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快走。”
传单像几颗石子扔进死水,没激起义愤填膺的波浪,却让一些人心里起了皱。何键很快听到了风声,大为光火。狱中的看守换了班,探视被彻底断绝。
李淑一知道,最后的路也被自己堵死了。她去了杨老太太家,进门就跪下了。
老太太正在给岸青缝补衣服,针停在半空。“做了?”

“做了。”
“也好。”老太太继续下针,线穿过粗布,声音涩涩的,“开慧的路,她自己选定了。咱们能做的,就是别让她一个人走。”
她们开始全力保孩子。李淑一找到了丈夫那位在省政府当科员的旧友,对方这回不敢见面,只让人从门缝递出一张条子:风声紧,只一个,病孩,速决。
只有一个名额,还是“病孩”。岸英没病,岸青和岸龙也还小。李淑一咬了牙,弄来一点会让人发低烧的草药,混在糖水里,看着岸英喝下去。
孩子很快脸颊发烫,迷迷糊糊起来。陈玉英抱着他,眼泪吧嗒吧嗒掉:“这要伤了身子……”
“顾不上了。”李淑一硬着心肠,“先活下来。”
码头上交接时,便衣摸了摸岸英滚烫的额头,没再多问。船离岸那一刻,李淑一回望漆黑的长沙城,心里知道,她再也见不到监牢里那个人了。
几天后,杨开慧被押往识字岭。临行前夜,狱中出奇地安静。她什么也没要,只是把那支她一直舍不得用的、毛委员送给她的钢笔,拆成了几个零件,悄悄塞进了牢房墙缝的砖块后面。
1930年11月14日,枪声响了。消息登在号外上,李淑一买了一份,没哭,只是把那报纸和那份自己印的传单叠在一起,收进了木匣。
多年以后,毛主席的《蝶恋花·答李淑一》传遍天下,很多人来问她当时的细节。她总摇头说不记得了。只有一次,她打开那个木匣让女儿看,里面除了发黄的纸,还有几块生锈的钢笔零件。
“这是什么?”女儿问。
“是你霞姑姑。”李淑一摸了摸那些冰冷的金属,“她什么都没留下,又好像什么都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