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暂住证、衣裳脏得看不出原样的人，被带进北京的收容所，填表时写下王耀军三个字，登记的民警笔一下停住，抬头问他，你是杞县那个王耀军？


看新闻里说，这事是1992年。这人叫王耀军，河南开封杞县人，年轻时候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读书好苗子，成绩一直拔尖，后来高考没念成，说法挺杂，有说名额被人顶了的，也有说家里出了变故的，反正书没读下去，人受了不小的打击，打那以后就一路走一路写，手里提一桶石灰水，夹把破扫帚，走到哪儿写到哪儿，砖窑的墙上、路边人家的山墙上，全是他的字，落款总留着杞县王耀军几个字，豫东那一带跑长途的司机，不少人都知道有这么个在墙上写诗的人。

所以那天在收容所，民警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还让他当场来一首，他也没推辞，张嘴就是二十个字，大鹏锁囚笼，有翅难飞腾，眼望幽燕地，欲游在梦中。

说白了，这二十个字写的就是他自己，一个明明有本事的人，被日子挤到墙根底下，到头来还是靠几个字让人记住。

我后来又看到，他不光写诗，还替人写过广告词挣点钱，可挣来的钱多半没揣自己兜里，说都散给更需要的人了，到底散了多少我也没细查。

他是2012年在老家生病走的，人没了以后，那些写在墙上的字，刷的刷、拆的拆，慢慢就没影了，你们说，这样的人是不是不该就这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