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北京东三环,一辆顶配奔驰600和一辆灰扑扑的老式皇冠轿车发生了剐蹭。奔驰车上下来的是覃辉——当时京城最顶级的夜总会“天上人间”的大老板。据当年围观者事后转述,覃辉下车后火气很大,没问两句就跟对方动了手。
他当时不知道那辆老皇冠里坐的是谁。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有些事已经不好收场了。
覃辉1968年出生在北京,祖籍四川达县。他的第一桶金来自铁矿石进出口贸易,1994年成立了卓京商贸公司。
第二年,他做了一个改变命运的决定——带着一笔有特殊背景的公司担保贷出来的180万美元,从一个台商手里买下了一家夜总会,改名“天上人间”。
这家夜总会后来成了整个北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陪聊一千元起步,小费上不封顶,有富商为心仪的“花魁”一掷数百万。
在大多数人月薪还停留在几百块的年代,这种消费水平本身就是一种筛选机制——筛掉的不是穷人,筛掉的是没有“背景”的人。
但对覃辉来说,“天上人间”的价值远不止于此。它真正的功能是一个高端交际场。
他在这里结识了大量银行行长、国企高管和权势人物。这些关系,才是他商业版图真正的“地基”。
司法材料把这个地基的厚度写得很清楚。2002年到2005年春节前,覃辉先后5次向原建设银行行长张恩照行贿,折合人民币约80.95万元,换来的是星美传媒在建设银行北京分行6亿元的贷款,以及解除未到期贷款抵押担保的便利。
在张恩照受贿案的庭审中,公诉人披露了一个细节:张恩照第一次收受覃辉的1万美元,地点就在“天上人间”的地下停车场。
首都机场原董事长李培英那边更夸张。覃辉累计向他行贿1867.68万元,占到李培英受贿总金额的七成。李培英则为卓京公司从首都机场建设投资公司拆借了6.3亿元资金。
这两笔交易的逻辑是一样的:覃辉出钱,对方出权力,银行和国企的资金变成他扩张的燃料。张恩照最终被判15年,李培英被判死刑,而覃辉也因涉嫌行贿在北京被警方带走,后取保候审。
2005年,覃辉把“天上人间”的股份转手了。但一个靠关系网撑起来的人,一旦网破了,光靠“切割”是跑不掉的。
2010年5月11日,北京警方突击检查“天上人间”等四家顶级夜总会,当场查出有偿陪侍人员557人,责令停业整顿六个月。
那次行动后来被解读为全国扫黄风暴的起点,而“天上人间”的倒下,成了一个标志性事件。
真正值得琢磨的是覃辉后来的选择。他去了美国,2019年申请绿卡时用了一份假身份。他用了化名“李木林”,用这个身份拿了香港身份证、中国身份证和香港护照。
2017年,他用“李木林”的名字从中国向美国账户转出超过500万美元,其中一部分买了曼哈顿的豪华公寓。
到了美国他也没消停。2021年底到2022年底,他以他人名义向纽约市官员和国会候选人捐款,搞“幽灵捐款”。
2023年9月,他前妻报警称他试图用斧头砸门。2023年10月2日,他在曼哈顿被捕,罪名是“使用虚假身份证件”。
2024年3月18日,覃辉在纽约东区联邦法院认罪。如果不认罪,他面临最高27年监禁;认罪后,刑期缩至6个月。
他同意放弃绿卡,服刑期满后离开美国。5月9日,他在法庭上流泪道歉,说担心再也见不到在美国的三个孩子。
从北京的顶级夜总会老板,到纽约法庭上抹眼泪的被告,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年。
这个尹健和覃辉做的事情本质上一模一样:用利益绑定权力,用权力换取保护,用保护滋养生意。这套模式在短期内看起来坚不可摧,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保护伞本身是有寿命的。
张恩照被判了15年,李培英被执行了死刑,陈小平和贺航国被移交起诉。当保护伞一个一个倒下,底下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覃辉一辈子都在做同一件事:跟权力做交易。从“天上人间”的地下停车场到纽约的竞选委员会,他始终觉得,只要钱到位了,规则就是可以谈的,但规则不会跟任何人谈判。
信源:央视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