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前后，上海和南京都在传一件事，唐生智的弟弟唐生明投靠了日伪，整天吃喝玩乐，把唐家的脸面都丢光了。唐生智很快登报，与弟弟公开断绝关系，还把唐生明列入通缉名单。

消息传到重庆，很多人信以为真，谁也没想到，这场兄弟反目，可能正是蒋介石亲自安排的一出戏。

唐生明为什么会被选中？他的身份太特殊，黄埔出身，和蒋介石关系密切，又是戴笠信任的人，偏偏在外界眼里，他还是一个爱玩、爱酒、爱热闹的风流公子。这样的人进入汪伪内部，反而不容易引起怀疑。

军统在南京没有稳定根基，贸然派陌生特工进去，很可能刚露面就被盯上。唐生明不一样，他本来就有交际圈，也认识不少汪伪人物，穿上投敌的外衣后，能够自然走进那些宴会和牌局。

蒋介石单独见他时，先拉近关系，称兄道弟，还让他把自己与宋美龄的合照带回去给母亲。气氛铺开后，真正的任务才摆到桌面上，让唐生明进入汪伪政府。

这不是普通的打入，而是一场需要长期扮演的危险游戏。因为一旦身份暴露，唐生明面对的就不只是审问，可能连家人也会被牵连。

他到上海后，李士群亲自出面接风，带着他连续玩了七天。牌局、酒局、舞厅，一个都没有落下。别人问起抗战和时局，唐生明也不正面回答，只说自己关心的是酒菜和玩乐。

这副样子让李士群逐渐放松，有人甚至认定他就是一个只认钱、不问国事的富家子弟。可真正的特工，往往不是把自己装得精明，而是让别人觉得你根本不值得防备。

汪精卫那场宴会，就是一次突然的试探。

席间，汪精卫问唐生明，他和戴笠关系那么好，这次不会是来杀自己的吧？
唐生明脱口而出，说杀鸡哪里用得着牛刀。

一句话落下，现场立刻安静。筷子停了，酒杯也停了，旁边那些汉奸的眼神全转了过来。杀鸡两个字太敏感，谁都听得出，这里面藏着危险。

汪精卫盯着唐生明，脸上似笑非笑。唐生明表面上仍然靠着椅背，像是喝多了，手心却已经冒汗。片刻后，他又拍了拍妻子徐来的手，懒洋洋地解释，自己这个人怕麻烦，真要做这种事，怎么可能还带着老婆一起送死。

这番话把重点从杀人转到了怕死，也把徐来变成了他的挡箭牌。汪精卫冷笑着说他会开玩笑，宴席这才继续。

可疑心并没有消失，唐生明只是暂时过关。换成普通人，恐怕早就被这句话吓得失去分寸，他却必须继续装醉，继续让人觉得自己粗心、贪玩、没有城府。

真正帮他撑起这层伪装的人，还有徐来。

徐来曾是上海电影界的知名女星，嫁给唐生明后，外界常把他们看成一对沉迷声色的金粉夫妻。到了南京，她出入牌局和宴会，看上去只是陪太太们消磨时间，实际上却在留意每一句闲聊。

她不需要直接打听军事机密，那样反而容易露馅。汪伪官员的妻子们聊丈夫去哪儿、最近见了谁、哪天要出门、家里又在抱怨什么，这些零碎消息拼在一起，就可能变成重要线索。

这类情报看似不起眼，却更接近日常，也更难被察觉。谍战不总是从保险柜里拿文件，有时候就是一场麻将，一段抱怨，甚至一句随口说出的行程。

有一次，汪伪准备对苏中根据地展开大规模清剿，唐生明这边一时联系不上外部人员，消息难以传出去。徐来主动接下任务，在火车上遇到汪伪高官江亢虎，借着熟人交谈把信息送了出去。

唐生明则负责在明面上把戏演得更真，他后来担任汪伪军事委员会委员和清乡委员会负责人，表面任务是围剿新四军，实际上利用职务之便，掩护军统人员活动，提前传出清乡计划。

李士群掌握着七十六号，手段强硬，在汪伪内部势力很大，日本方面也对他的做法有所不满。唐生明和周佛海抓住这个裂口，向日方递送材料，指控李士群私吞情报、扩张势力。

1943年秋，李士群在上海吃下一块被下毒的牛肉饼，几天后毒发身亡。关于这件事的具体过程，后来一直伴随着各种说法，但李士群之死，确实让汪伪内部重新洗牌，也让唐生明显得更像一个愿意替日方清除障碍的自己人。

问题在于，唐生明真的完全取得了信任吗？

从他多次需要临场应对来看，答案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宴会上的一句话，李士群的猜忌，情报传递中的断线，都说明这条路并不稳。所谓投敌身份不是一张通行证，而是一层随时可能被撕开的皮。

他的做法也和传统意义上的深度潜伏不同，唐生明没有把自己藏得滴水不漏，反而故意露出贪玩、贪财、怕事的一面。后来他把这种方式概括成露伏，藏得太深容易死，适当露出一点，反而更容易活下来。

唐生明能走通，靠的是身份、演技，还有徐来在旁边补上那些他顾不到的细节。

到了抗战后期，他又劝周佛海暗中向重庆靠拢，让重庆方面提前掌握汪伪高层的一些战略信息。日本宣布投降后，南京街头放起焰火，唐生明终于可以脱下那身叛国外衣。

从1940年到1945年，他和徐来在汪伪内部周旋了五年。外界骂过他，唐生智也确实公开与他划清界限，许多人甚至认定他已经成了叛徒。那些骂名没有因为任务特殊就自动消失，潜伏者必须先承受现实中的误解，等到战争结束，才有机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