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王菲的母亲，李亚鹏的前任老丈母娘夏桂影。她是窦靖童和李嫣的亲姥姥。夏桂影年轻时长得非常漂亮，弯眉凤眼，鼻直如柱，脸庞圆润，肌肤光泽，让人一看就觉得是福相。

夏桂影把相册合上，轻轻推到茶几另一边。窗外传来邻居家收音机的声音，咿咿呀呀唱着样板戏。她皱了皱眉，起身把窗关严实了。

女儿王菲猫在自己屋里，门缝底下透出光。夏桂影在门口站了会儿，抬手想敲门，又放下。厨房灶上还坐着给丈夫留的饭，她转身走过去，把凉了的菜重新倒进锅里热着。

王佑林进门时已经晚上九点了。他脱了外套，看见妻子坐在饭桌边发呆。“还没吃？”他问。

“等你。”夏桂影起身盛饭。

两人安静地吃着。王佑林说：“今天单位开会，可能要派人去山西。”

“去多久？”

“不好说，项目在那里。”王佑林夹了一筷子菜，“要是定了，我想带菲菲过去。”

夏桂影筷子顿了顿。“她在这儿上学上得好好的。”

“那边也有学校。”王佑林声音放低了，“你工作忙，小戈你也得顾。我带一个，你轻松些。”

夏桂影没接话。她慢慢嚼着米饭，咽下去才开口：“她最近心思不在学习上。整天哼些调调，我听着不像正经东西。”

“孩子喜欢唱歌，随你。”

“随我？”夏桂影笑了下，嘴角牵起的弧度很快落下去，“随我有什么好。我这辈子在团里，唱来唱去也就是这样。她要是走这条路……”

她没说完，但王佑林听懂了。屋里又静下来，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第二天早上，王菲背着书包要出门，夏桂影叫住她。“晚上早点回来，你爸有话跟你说。”

王菲“哦”了一声，手已经搭在门把上。

“还有。”夏桂影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放学直接回来，别去音像店。”

王菲接钱的手僵了一下。她没看妈妈，把钱攥进手心，拉开门走了。

那天下午夏桂影请了假，特意早点回家。经过女儿房间时，她停下脚步。门没锁，她推开一点，看见床头整齐地摞着几盒磁带。最上面那盒，印着穿粉色裙子的女人，笑得很甜。

夏桂影在床边坐下，拿起那盒磁带看了看，又原样放回去。她环视房间，墙上贴着几张从画报上剪下来的图片，都是唱歌的人。书桌上摊着作业本，空白处画满了音符。

晚饭时王佑林没回来。夏桂影炒了个白菜，蒸了馒头。王菲吃得很快，吃完就要起身。

“坐下。”夏桂影说。

王菲又坐回去，眼睛盯着桌角。

“你爸可能要去山西工作。”夏桂影说，“他想带你一起。”

王菲猛地抬头。“妈，我不想去。”

“为什么？”

“我……我同学都在这儿。”

“到哪儿不能交新同学？”夏桂影声音平直，“你过去，爸能照顾你。我忙，顾不上。”

“我不用人照顾。”王菲声音有点急，“我在这儿挺好的。妈，我会好好学习的，我保证。”

夏桂影看着她。女儿的眼睛亮得灼人，那股劲儿她太熟悉了，和自己年轻时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就是这股劲儿，推着她从老家考进文工团，推着她站在台上，也推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看不见未来的日子。

“你喜欢唱歌？”夏桂影忽然问。

王菲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说实话。”

“……喜欢。”

夏桂影点点头，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喜欢就喜欢吧。”她把盘子摞在一起，“但喜欢不能当饭吃。你现在不懂，以后就明白了。”

王菲站在那儿，看着妈妈背对自己洗碗。水哗哗地流，白色的泡沫堆满了水池边沿。

“那我还能听歌吗？”王菲问。

夏桂影关掉水龙头，用抹布慢慢擦手。“随便你。”她说，“但功课不能落下。要是考不上高中，什么都别想。”

那天晚上王佑林很晚才回来。夏桂影躺在床上没睡着，听见丈夫轻手轻脚地洗漱。等他躺下，她在黑暗里开口：“山西的事，定了？”

“还没，但八九不离十。”

“别带菲菲了。”夏桂影说，“让她留我身边吧。”

王佑林侧过身。“怎么改主意了？”

“她不想去。”夏桂影停了一会儿，“我也……再看看吧。”

王佑林没再问。过了一会儿，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夏桂影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窗外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划过寂静，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她想起女儿攥着两块钱站在门口的背影，那么薄，那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