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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〇一年前后,浙江金华府衙前,金华知府继良头戴朝冠,身穿朝服,端坐在八人抬的肩

一九〇一年前后,浙江金华府衙前,金华知府继良头戴朝冠,身穿朝服,端坐在八人抬的肩舆上。他的随从,前呼后拥,好不威风。那时节已是光绪末年,义和团刚过,朝廷摇摇欲坠,可地方官的出巡排场一丝不减。继良神情笃定,仿佛这江山还稳得很。这幕被英国摄影师阿奇博尔德·格洛弗收进镜头,成了后世窥见晚清官场排场的活标本。
八抬肩舆不是谁都坐得起的。清制,三品以上大员才可享八人抬,一个知府还达不到品级。继良是蒙古镶蓝旗人,姓巴岳特氏,字绍庭,还是清末重臣锡良的亲哥哥。到一九零一年,他已"钦加三品衔、赏戴花翎",官衔叠了好几级,坐这顶轿子,名正言顺。
他跟金华缘分不浅,前后两任知府,加起来守了十来年。第一次是光绪十四年上任,因病离去;光绪二十一年重来,一待八年,碑上自称"三守是郡"。可这位耀武扬威的知府,骨子里却是个文人。他斋号"琴鹤堂",工金石书画,耗时二十六年编成《琴鹤堂印谱》,分"元亨利贞仁义礼智"八册,金华市博物馆今藏其中四册,还附一张他本人的肖像。
在任上他也没闲着。光修八咏楼,他带头捐出三百五十元,集官绅之力,耗时三百天、花了一千八百块大洋,楼成焕然一新,百姓啧啧称奇。天宁寺、三清宫也经他重修,又改丽正书院为金华中学堂,还留下一口"酒泉井"。
一张老照片,把一个末世官员的两面钉在了历史上——抬轿的八人、跟在身后的其他人,是他舍不得放下的体面;而刻进石头、编进印谱的,是他还想为这方水土留下的东西。百年后,肩舆早烂成了泥,可八咏楼还立在金华城头迎风,印谱还在博物馆里被人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