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北京一场迎新联欢会上，两位特殊的女人坐在一起。左边瘦小黑实的，是溥仪的第五任妻子李淑贤；而右边富态白净的，是溥杰的妻子嵯峨浩。一个是守了十一年寡的末代遗孀，一个是从东京侯爵府远嫁而来的流浪王妃——妯娌俩有说有笑，谁也看不出她们之间隔着一场旧恨。
李淑贤命苦。家境贫寒，亲人离散，靠自学护理当了护士，清贫自活。一九六二年，三十七岁的她经人介绍嫁了五十六岁、早已是普通公民的溥仪，相伴五年普通夫妻。1967年溥仪病逝，四十二岁的她就此独守空房三十年，深居简出，默默整理丈夫的生前往事。那份孤寂别人难会。
嵯峨浩的来路更陡。出身日华族，一九三七年这场婚事本就是关东军的政治算计，指望借她的血脉生个有日血统的皇嗣。谁知联姻成了真爱，溥杰待她极好。日战败，两人分隔十六年，她在故国苦守，长女慧生殉情，她也始终未改嫁。
一九六一年，经周总理过问，她放弃日籍、回到北京，从此姓了爱新觉罗，陪溥杰写书作画到老。她笔耕不辍，把宫廷滋味与半生飘零都化进文字。晚年，她与丈夫在护国寺四合院里同临碑帖，岁月静好。
溥仪一去，李淑贤的冷清最让嵯峨浩心疼。这个昔日被溥仪避之不及的日媳妇，反倒常上门陪嫂子唠嗑、做可口饭菜，约她出游聚餐。晚年两人同是文史专员，成了彼此最暖的依靠。嵯峨浩待嫂子，像待亲姐，和式料理都常做来给她尝鲜。
一九七八年这张合影里，一个一瘦一黑，一个一胖一白。可她们笑得那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