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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解放后,一个阔太太乘坐吉普车来到35军军部,对门口的守卫说:“我是陈修良,请

南京解放后,一个阔太太乘坐吉普车来到35军军部,对门口的守卫说:“我是陈修良,请你们军政委何克希出来见我。”

守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前这个女人穿着考究的旗袍,烫着头发,戴着手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官太太的派头。可她说出来的话,却让哨兵愣了神,军政委的名字,就这么随随便便从她嘴里蹦出来了,像叫一个老熟人似的。

哨兵没敢耽误,一路小跑进去通报了。

陈修良这身打扮,搁在几天前还是她保命的伪装。南京城这地方,蒋介石经营了二十多年,特务比米铺还多。中共南京地下党在这里被连根拔过八回,八任市委书记一个没剩,全死在了敌人手里。她来之前,丈夫沙文汉给她写了首诗送行,里头有两句叫“欲得虎儿须入穴,如今虎穴是金陵”,话说得文绉绉的,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南京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可她偏偏就进去了。顶着“张太太”的名头,成天混在国民党高官太太堆里打麻将、喝茶、逛绸缎庄。那些太太们聊的是金条和美钞,她心里记的是兵力部署和江防图。有一回她在市委委员方休家里,方休的妻弟是个军统特务,出门把装军事密码本的手提包落在了屋里。陈修良二话不说,把密码本拿出来,找两个情报员闷头抄了整整三个小时,抄完又神不知鬼不觉塞了回去。这份密码送到党中央手里,后来回电说“在军事上起了很大作用”。

何克希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准确地说,是高兴得跟见了鬼似的。他后来跟人讲起这一幕,说自己当时“跳了起来”,连喊了好几声“我们会师了”。一个军政委,战场上什么阵仗没见过,硬是让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给整失态了。

旁边还站着个陈同生,也是陈修良的老熟人。两个人当年在华中建设大学搭过班子,一个是财经系副主任,一个是文教系主任。此刻在刚解放的南京碰上,握着手半天松不开。陈同生是跟着先遣队第一批过江的,坐轮渡到的下关,路上还担心碰上国民党散兵,随身带了几支长枪。结果到了地方,南京城已经姓了“共”。

会面这地方在黄埔路励志社,就是现在的钟山宾馆。几天前还是国民党高官的交际场所,此刻站着的是穿旗袍的女人和穿军装的汉子,中间隔着的不是茶桌,是两个时代的交接。

有人可能觉得,地下党跟解放军会师,不就是握手寒暄的事?这里头的门道深了去了。南京接管那会儿,一千多个单位、大大小小的机关、工厂、学校、医院,一个月不到就接收利索了,靠的是什么?靠的是陈修良在城里埋了三年的钉子。哪个部门有自己人,哪份档案放在哪间屋子,哪条街上有警察可以带路,全是她手底下的地下党员在带路。三十五军进城的部队是地下党“指定的专人”领着走的,直奔总统府、行政院、国防部。

陈修良坐在吉普车里往军部赶的时候,南京城一切照旧。电灯亮着,自来水通着,电话打得出去,轮船照常开。蒋介石撤走之前想炸电厂、炸水厂、炸码头,地下党组织了护厂队、护校队,硬是没让炸成。

我有时候琢磨,陈修良这号人到底图什么。她当年在莫斯科中山大学念过书,给向警予当过秘书,论资历论能力,留在机关里安安稳稳做领导绰绰有余。偏偏选了最要命的一条路。南京地下市委书记这个位置,前面八个人躺下了,她接着上。身份暴露了就是个死,可她还是穿着旗袍、蹬着高跟鞋,在敌人的心脏里一待就是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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