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行关于汇率问题声明的一些底层逻辑 一般来说,国际上对于中国汇率水平的估算模型用的是IMF的外部平衡评估(也就是所谓的EBA),美国国财政部也好,美联储或者高盛这类投行也罢,基本都是用的这个模型。
这个汇率水平模型简单来说,其实就3个step。1、先算一个国家“正常应该”的“规范值”(也就是所谓的CA),其实就是根据这个国家的人口、经济、财政等可量化条件数值,算出他“正常应该”有多少“账户盈余或赤字”,再和实际数字一比,看这个数值是否有失衡,CN的这个规范值现在大约只有GDP的0.6%。2、然后,再拿CN的实际顺差去做对比,假设CN2025年的顺差是3.8%,那么对比上面的“规范值0.6”的缺口大约3个百分点。这时候就到了3、用一条经验性的弹性换算成汇率,这里的算法(大概是)实际有效汇率波动约7%,那么经常账户就调整约1个GDP百分点。那么拿3个百分点除以这个弹性经验数值(7%),就是大月20%左右的低估。
当然这个模型“变量”不同,算出的结果也不一样。比如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CFR)一直认为CN的顺差是被低估的(上面的3.8%),他们认为这个数实际上应该在5%-6%左右,那么套用上面的模型,也就是CFR指控CN汇率低估了大约的30%左右。
在CN的角度,当然认为这些“变量”缺乏足够的公允性。CN的逻辑是,“顺差”(这个变量)不是汇率一个因素能解释的,全球贸易失衡也跟有些国家长期的高赤字、高消费有关,其实就是骂“有的国家”产业政策失当、财政政策失当,导致了自己的“全球竞争力贫弱”,这不能全怪我的汇率。所以CN的结论很明确,把IMF的某个模型的推导当成“官方认定的人民币低估”,是unacceptable的。
其实客观的看,CN的解释也是有一定道理的,EBA是跨境回归,不是CN“精准”的结构模型。我上面提到的那些“规范值”其实对财政、人口、金融开放度也很敏感,换一个系数,结论就会差异很大。而且CN的出口是嵌在产业链里,这里又有很多已经转向人民币结算,短期弹性更低。最关键的是,IMF自己的指引也是吧EBA描述成一个评估工具,而不是用于“裁决”的结论。
因此,这里有一个反直觉的情境是,其实CN自己也不否认这个趋势(汇率平衡问题,贸易顺失衡问题),CN和欧洲也好,美国也罢最大的分歧不是有没有“上面的这些问题”,而是这个值的范围到底应该有多大。
而且这里有一个核心的问题是:CN其实也回避了一个“讨论”,顺差其实是居民端收入分配的太少的“一个镜像”。只升汇率、不提高家庭收入和保障,压力其实还是会转到就业,福利保障等等其他项上,顺差最后还是会换个形式回来。
所以在这个角度看(所谓的镜像),实际问题和三方潜在的结构性矛盾(CN-US-EU)比汇率问题更复杂,也更深刻。同志们要理解一个fact,对于世界来说(不论美国还是欧洲),CN一年将近1.2万亿美元货物贸易顺差是“注定”不可持续的。不管你理由多充分,没有一个主权独立的,拥有“工具”的“经济体”会长期忍受这么巨大顺差,CN自己都不可能做到。
所以这里的问题,就回到了EBA模型的本质,如何通过外部手段让“经常户”回归合理的区间。美欧作为对CN贸易两个最大的逆差方,其实都想要一个“不用自己动国内政Z的大手术”就能见效的办法。而让人民币升值,出口变贵、进口变便宜,账上好看,又不用立刻承认自己产业掉队,是个“立杆见影”的好办法。
但这里还是存在不同“情境”的差异性。1、EU, 欧洲央行更多的是聚焦于“汇率被低估",因为在三方博弈看起来,欧盟是“实力最弱”的那个。对于EU来说,本来他们最占优的策略银该是和美国对齐,要么一起要人民币升值,要么一起卡产能。但实际上在“政治”上也好,在自己的产业能力上也好,都是做不到的,美国的利益(特别是懂王的MAGA利益)与欧洲并不一致。甚至EU自己内部都缺乏统一的对CN博弈路线,德国仍然需要顾及在CN的大量投资及市场,南欧仍然喜欢那些便宜但好用的CN产品(例如气车)。所以EU现在只能双边谈,“汇率”问题是现在CN-欧盟峰会的一个“博弈工具”,但欧盟真正希望拿到的还是“多买一些,开放市场,降低贸易顺差,然后原料别断”。
2、美国,作为相对欧洲的“强者”,美国对于CN的“贸易不均衡”是有一系列“强硬手段的”,也就是我们懂王最爱用的“关税”,只不过这些“强硬手段”用了,但效果并不好(或没有达到预期),所以对现在的美国来说,这是一个停火危机管理期,中期选举是第一优先。CN汇率上只要不搞竞争性贬值,就不会给财政部新的认定理由,所以实际上,美国财政部盯的是“CN是不是在用行政手段阻挡RMB升值”,所以虽然和EU的“诉求一致”,但工具和关注度并不一样。
那么最后就是CN了,对美欧之间,CN抓住的博弈空间就是双方难以形成对华政策合力,美国实际上刚刚和CN做了关税交易,欧洲不是签字方。美国市场挡住的中国货,注定就有一部分会转向欧洲(所谓的CN冲击2.0)。所以CN就是抓住了两方现时的药方不一样,分批博弈。另外,CN自己其实也有隐忧,出口怕利润被升值吃掉;金融稳定怕过快升值叠加资本外流,也怕贬值预期自我强化,所以CN的声明才把政策目标写成“防羊群、防非理性贬值”,而不是“保出口”。
厘清了以上一些基本的事实,你就能大致理解三个博弈方面对CNRMB汇率各自的实际“诉求”。EU要的是一个“更强的rmb”这一个可观察结果,用来缓解“CN冲击2.0”带来的的政治压力。我个人预计的是,目前的这种贸易结构(全球结构)是不可持续的(持续下去,欧洲迟早成为下一个美国,很多信号已经显现),CN需要对欧在某些层面妥协或让步,例如在采购、市场准入试点、稀土许可证、个别行业自律上作出有限的让步。
但也仅此而已,CN则通过本题的“央行政策立场”,把汇率问题描述为EU竞争力与国内政策调整的问题,实际上等于把汇率剥离出双边议价博弈筹码。只是在这个过程中,CN委婉通过各种描述展现了CN不会“竞争性继续贬值”,也不会“明确操控汇率”(也就是美国关注的“行政工具”,例如抛售储备),但汇率本身不作为“核心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