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学教授去乡下吃酒，被主家安排在上席就坐。也不知怎的，谈起了诸葛亮的《出师表》。教授眉飞色舞，口若悬河，大谈刘备托孤，成文目的，从政治背景、军事背景、情感背景，一路娓娓道来，连酒菜上桌了，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的筷子搁在碗边，完全没有动。满屋的人都在等。
同桌一位乡贤终于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族长。族长摸着山羊胡，看了教授一眼，又看了看桌上渐渐没了热气的菜。他没有直接打断教授，而是等教授说到一个间隙，忽然开口问：“先生学问这么深，我请教个题外话——您说这《出师表》，能猜一位明朝的历史人物，是谁呢？”
教授的话头戛然而止。他愣在当场，脑子里飞快地从三国翻到明朝，嘴里下意识地重复着：“明代……名人……和《出师表》有关？”他试图在记忆里搜寻任何可能的联系——于谦？张居正？王阳明？——但每个名字似乎都差了点意思。就在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的这几秒钟里，族长已经笑着举起酒杯，对全堂高声道：“开席！大家边吃边聊！”
话音刚落，压抑已久的热闹轰然炸开。碗筷声、谈笑声、敬酒声瞬间淹没了教授的思考。他茫然地看着左右的人大快朵颐，自己面前的菜却一筷子也没动。那个问题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散席后，教授在村口追上族长。族长正背着手慢悠悠地走。“族长，您中午那个谜……”教授有些急切，“我后来想了想，是不是指史可法？他写的《请出师讨贼疏》，有点模仿《出师表》的精忠之气。”
族长停下来，笑了笑。“先生到底是学问人，想到这一层了。”他顿了顿，“不过我们乡下人想的没那么深。就是‘表’字——‘表’在古代，不也是‘奏表’么？明朝有个大官，名字里就带个‘表’字。”
教授猛地一怔，脑子里闪电般掠过一个名字。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来，族长已经缓缓吐出三个字：“刘——基——表。”
刘基，刘伯温。表字。
教授站在那儿，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族长拍拍他的胳膊，语气平和：“酒席饭桌上，学问是佐料，不是主菜。大家等的是那一声‘开席’，不是等谁把一道菜从古讲到今。”他说完，点点头，转身沿着田埂走了。
教授独自站在暮色里。他忽然想起席间自己滔滔不绝时，那些沉默的、等待的眼神。他以为自己在分享知识，其实只是堵住了所有人的筷子。
回去的路上，他给研究生发了条信息，把下周学术会议的开幕致辞删掉了一半。最后留了一句简单的开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