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等了整整一百多年，等一个诞生在中国本土实验室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北京时间10月6日17点45分，斯德哥尔摩将拨通那通重磅电话。

电话响了。接电话的人叫弗朗西斯·哈尔岑，八十二岁，比利时出生，现在在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教书。他拿奖是因为冰立方中微子天文台，还有找到了来自宇宙深处的高能中微子。

薛其坤没等到。

这事其实开奖前就能猜个大概。诺奖委员会今年选了天体物理，没选凝聚态物理。哈尔岑的冰立方在南极冰层底下埋了一立方公里，从想法到建成花了二十多年。

薛其坤手里有啥。二零一二年，他的团队在磁性拓扑绝缘体薄膜里，世界上头一回用实验看到了量子反常霍尔效应。杨振宁说这是“第一次从中国实验室里发表的诺贝尔奖级的物理学论文”。

这话重在哪。它说了一个事。诺奖级的活儿，能在这片地上干出来。薛其坤从本科到博士全在国内，山东大学到中科院物理所，没出国喝过洋墨水。考研考了三回，博士念了七年，学生管他叫“7-11”教授，早上七点进实验室，晚上十一点才走。

做出来了，跟拿到奖，中间隔着的东西多了。时间，运气，还有诺奖委员会那帮人的口味。

二零一六年物理奖给了拓扑相变理论。诺奖官方材料专门提了一嘴，说霍尔丹的理论工作里头包含了后来被叫“量子反常霍尔效应”的东西。理论那块已经拿奖了，实验观测这块本来该有戏。结果今年诺奖委员会跑南极冰层底下去了。

这里头暴露的事挺尴尬。中国自己培养的物理学家，成果做到了诺奖级，但诺奖委员会的眼睛还是爱往“大科学装置”和“国际合作”那边看。冰立方是典型西方牵头的大项目，哈尔岑欧洲出生美国上班。薛其坤的东西是从一间中国实验室里长出来的，实验难到什么程度，那个材料得同时做到“磁性”“拓扑”“绝缘”，物理学上近乎不讲理。

但这不代表薛其坤被忘了。二零二三年他拿了巴克利奖，凝聚态物理这块最高的荣誉，一九五三年设奖以来头一回给中国国籍的物理学家。二零二四年拿下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二零二六年九月，引文桂冠奖落他头上，那个奖从二零零二年到现在，八十九个得主后来真拿了诺奖。

诺奖委员会这回选了另一条路。哈尔岑一个人拿走一千两百万瑞典克朗，差不多八百零二万人民币。薛其坤还在等。一个从中国土里长出来的东西，等一个从中国打出去的电话。

这片地上从来不缺聪明的脑袋。缺的是让这些脑袋安心扎下来、慢慢长的土和时间。薛其坤的实验室灯还亮着。下一个百年，电话总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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