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安德海被杀后,慈禧本来很是愤怒,可在得知安德海死后被扒掉裤子,当街展示,笑着说:“这个事,办得好!”
屋里只剩下两个贴身宫女,垂着眼站在角落。慈禧手指在炕几上敲了两下,声音很轻。
“人埋了?”
“回老佛爷,丁巡抚报了,三日后埋的。”宫女低声答。
慈禧没再说话。她端起茶碗,又放下,碗底碰在桌上,清脆一响。
过了半晌,她忽然问:“这几日,外边还传那些闲话么?”
宫女头更低了:“奴婢没听见。”
慈禧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没笑出来。她朝窗外望了望,天阴着,院里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几片。
“奕訢今儿递牌子了么?”
“还没。”
“他倒是沉得住气。”慈禧说,语气平平的。
她想起去年秋天,安德海在她跟前说恭亲王结党。那时候她听着,没拦,也没点头。现在想来,那奴才话说得太顺,像早就备好的。
门帘外有脚步声,小太监轻声报:“恭亲王求见。”
“让他进来。”
奕訢进来,规矩请安。慈禧让他坐,他谢了,只挨着凳子边坐下。
“山东的事儿,你听全了?”慈禧问。
“臣听说了。”
“丁宝桢胆子不小。”
奕訢抬眼看了看慈禧,又垂下:“是。不过,他办事倒周全。”
慈禧盯着他:“周全在哪儿?”
“按律,太监私自出京是该死的。他先奏后斩,程序上挑不出错。”奕訢顿了顿,“当街验身,也断了那些没影儿的谣言。”
屋里静了一会儿。
“你早就想动他。”慈禧说,不是问句。
奕訢起身跪下了:“臣不敢。只是安德海这几年行事确实过了,朝里怨声不少。再纵容,怕伤了老佛爷清誉。”
慈禧没叫他起来。她手指摩挲着腕上的珠子,一颗,又一颗。
“起来吧。”她说,“一个奴才,死了就死了。”
奕訢站起来,额角有层薄汗。
“丁宝桢,”慈禧忽然说,“让他好好当他的巡抚。以后有机会,再说。”
“是。”
奕訢退出去后,慈禧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她想起热河行宫那个晚上,安德海揣着密信溜出去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慌,但亮。那时候他还是个瘦小的太监,跪在地上说:“奴才一定把信送到。”
才几年。
她叫宫女:“去库房找找,我记得有块青田石章,刻着‘谨肃’俩字的。找出来,给李莲英送去。”
宫女应声去了。
慈禧走到镜前,镜里的人穿着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抬手理了理鬓角,一根白发藏在里头,她看见了,也没拔。
窗外起风了,槐树叶沙沙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