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磊那句话,我第一次听是在小区凉亭里,老李头念给我听的。他说这话像根针,扎得他一宿没睡好。我嘴上笑他矫情,可那天回家,我把阳台上那盆枯了一半的茉莉搬进屋,盯着它愣了半天神。
说来也怪,人一退休,时间突然多得发慌,脑子却偏偏往回跑。我邻居张叔,刚退那阵儿像丢了魂。早上六点准时醒,西装都摸出来了才想起来不用上班。他跟我念叨过不下十回——当年评职称差一票,竞聘科长输给个三十出头的后生,还有某次大会上他发言卡了壳。每回说这些,他手指头都在膝盖上画圈,画着画着就叹气:“要是那会儿再使把劲儿……”
我听着听着,手心也跟着冒汗。那种滋味我懂。谁心里没几件“要是当初”的事儿?可后来我发现,张叔念叨这些的时候,眼睛是空的,像在看一面挂反了的镜子。
直到上个月,他不知怎么翻出个旧收音机,天天傍晚在楼下捣鼓。前天我路过,听见里面咿咿呀呀放着评剧,他跟着哼,脚还一颠一颠的。我问他:“不想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了?”他摆摆手,嗓门挺大:“想那玩意儿干啥?今儿这出《花为媒》,我年轻时候追你婶子,就在戏园子门口等她散场——那会儿可没工夫琢磨昨天。”
我也拿不准这算不算想通了。但有意思的是,他收音机里那点杂音,倒比从前那些叹气声听着踏实。
有没有人和我一样,明知道过去的事改不了,可就是忍不住翻来覆去地想?你们都是怎么把那根弦松下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