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援朝战争,为什么一个一穷二白的国家,敢于向世界列强亮剑?一个人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还会怕什么吗?一个民族要独立自强,还在乎怕吗?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一个连死都不怕的民族,为什么不敢硬刚世界?
1950年10月15日,太平洋上的威克岛。
杜鲁门当面问麦克阿瑟,中国会不会大规模介入朝鲜战争。麦克阿瑟的判断很乐观:中国虽然在东北部署了相当数量的军队,却缺少空军掩护,大规模渡江并不容易;即便南下,也会暴露在联合国军的空中力量之下。
他认为,中国真正参战的可能性已经很小。
四天以后,彭德怀率中国人民志愿军开始跨过鸭绿江。麦克阿瑟看到的是飞机、机场、汽车和火力,中国决策桌上摆着的却是另一笔账。
这笔账早在三个多月前就开始算了。
7月13日,中央军委决定把第38、第39、第40、第42军,以及炮兵、高射炮兵、工兵、运输兵等25万余人调往东北,组成东北边防军。此时朝鲜人民军还没有遭遇仁川登陆后的大败,中央军委已经要求这些部队完成集结、训练和后勤准备。
东北原本处在战略后方,战争爆发不到一个月,大批主力便向中朝边境移动。
中国手里的家底并不宽裕。1949年,全国钢产量只有15.8万吨,原煤3200万吨,发电量43亿千瓦时。1950年全国财政支出68.05亿元,其中国防费28.01亿元。这样的工业基础,每增加一个入朝军,后面都要跟着枪炮、粮食、棉衣、车辆、铁路运输和医院。
可朝鲜战场之外,另一条战线已经发生变化。
6月27日,杜鲁门宣布美国海空军介入朝鲜战事,同时命令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阻止海峡两岸继续采取军事行动。新中国原来准备处理台湾问题的军事部署受到直接牵制,美国的军事力量同时出现在朝鲜和台湾海峡两个方向。
9月15日仁川登陆以后,朝鲜战局骤然逆转。
朝鲜人民军向北撤退,美军和韩国军队越过三八线的可能越来越大。10月3日,周恩来约见印度驻华大使潘尼迦,划出了一条很具体的线:如果美国等非韩国军队进入朝鲜北部,中国将介入;如果只是韩国军队北进,则另当别论。这个警告很快送到美国方面,美国国务院内部甚至讨论过只让韩国军队向北推进,避免触发中国直接参战。
朝鲜方面随后正式请求中国出兵。援助邻国的要求摆到了北京,同时摆上桌面的还有东北。
只要美军主力继续向鸭绿江方向推进,即使中国军队不过江,25万余人的东北边防军也不能撤走,东北将由战略后方变成长期军事前线。
中国也没有因为边境压力就立即把部队推进朝鲜。中方一直争取苏联提供武器装备和空中掩护。10月中旬传回的情况是,苏联空军不能立即按照中方希望进入朝鲜作战。10月12日,毛主席下令第13兵团仍在原地训练,不要出动,彭德怀、高岗回北京再谈。
一天以后,政治局重新讨论。毛主席给正在苏联的周恩来发电,其中一句是“不参战,损害极大”
朝鲜方面的求援给出了直接的出兵请求,东北安全又把这场邻国战争压进了中国自己的国防部署。
10月18日再次开会后,出兵决定保留。19日,志愿军开始渡江。
过江以后,志愿军最初也没有寻找美军最强大的火力正面硬撞。
原定方案是先在朝鲜北部组织防御,稳定战局,掩护朝鲜人民军整顿,再寻找反攻机会。
联合国军分兵北进,东西两线拉开距离后,原定阵地已经来不及占领,10月21日起作战方针随战场变化调整。
第一次战役中,主要目标仍放在冒进的韩国军队上,再选择条件有利的美英军目标。
威克岛上的计算没有因此变成毫无依据的笑话。美军的制空权确实存在,志愿军渡江后也确实为此付出代价。
飞机不能随军提供充分掩护,大批部队只能更多利用夜间、山地和隐蔽行动接近战场。
麦克阿瑟把缺少空中力量当作中国难以大规模投入陆军的重要限制;志愿军却已经在这些限制之下向南展开。
到了第二次战役,这种代价压到了人的身体上。
长津湖地区遭遇极端严寒,第9兵团出现严重冻伤,部分冬装和补给又因运输、空中封锁等因素没能及时到达前线。官兵在冰雪中潜伏、行军和作战,严重冻伤者甚至需要截肢。
10月北京会议上讨论的空中掩护、装备和运输困难,一个多月后都变成了前线具体的伤亡。
第二次战役后,美国第八集团军撤出平壤,到12月中旬已退到三八线以南;东线部队也从朝鲜北部撤出。中国没有把美国军队赶出朝鲜半岛,美国及其盟军也没有再像1950年10月那样一路向鸭绿江推进。
1951年以后,战线逐渐稳定在半岛中部,战争转入长期阵地战和停战谈判。
1953年7月27日上午十时,朝鲜停战协定在板门店签署,随后由彭德怀、金日成和联合国军总司令克拉克分别签字,当晚停火生效。1950年10月13日电报里担心的,是敌军压到鸭绿江边、东北边防军长期被牵住;三年后,军事分界线留在了朝鲜半岛中部。
中国为此承担了漫长战争和巨大伤亡,美军也没有抵达鸭绿江边。
那张停战地图,留下了这场高风险选择最具体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