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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8年,金兀术在弥留之际叮嘱金熙宗:“我走后,千万不可随意与南宋开战,胜算很小。倘若赵构北伐,你就把天水郡公送到开封,帮他称帝。”显然,金兀术对南宋颇为了解……但是吧,他有点太看得起赵构了…… 侍从退出寝殿,金熙宗坐在榻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屋里药味很重,窗户关得严实。 “叔父的意

1148年,金兀术在弥留之际叮嘱金熙宗:“我走后,千万不可随意与南宋开战,胜算很小。倘若赵构北伐,你就把天水郡公送到开封,帮他称帝。”显然,金兀术对南宋颇为了解……但是吧,他有点太看得起赵构了……

侍从退出寝殿,金熙宗坐在榻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屋里药味很重,窗户关得严实。

“叔父的意思,朕明白了。”他声音不高。

金兀术眼皮动了动,没睁开。“你……真明白?”气息短促。

“明白。”熙宗说,“南边的事,按您说的办。”

榻上的人沉默片刻,忽然扯了下嘴角,极轻的一声,分不清是笑还是喘。熙宗俯身靠近了些。

“还有……”金兀术说,“北边……蒙古……”

“朕知道。”

“那就好。”

话说完,金兀术偏过头,不再出声。熙宗坐着没动,看他胸口起伏渐渐缓下去。窗外有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外。

熙宗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丞相完颜勖垂手站着。

“陛下。”

“听着,”熙宗跨出门槛,顺手带上门,“叔父刚才的话,就你我知晓。”

完颜勖抬眼看了看他,又低下。“是。”

“南边若有异动,按他说的做。”

“那天水郡公那边……”

“先不动。”熙宗顿了顿,“养着。”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廊下风大,吹得衣袖翻起来。完颜勖落后半步,声音压得低:“朝里有人提,趁现在南朝议和派得势,该多要些岁币。”

“谁提的?”

“几个汉臣。”

熙宗没接话。走到拐角处,他停下,看了看宫墙外头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叔父刚走,”他说,“这事往后放放。”

“是。”

“还有,北边的军报,以后直接送朕这儿。”

完颜勖应了声,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陛下真觉得……南边能打过来?”

熙宗转过身看他。完颜勖五十多岁,鬓角已经白了,背微微躬着。

“叔父觉得能,”熙宗说,“那就得防着。”

“可赵构那人……”

“人都会变。”熙宗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完颜亮最近在做什么?”

“在府里读书,偶尔出猎。”

“盯着点。”

说完这句,熙宗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完颜勖躬身行了礼,转身走了。脚步声在长廊里响了一会儿,渐渐听不见了。

熙宗一个人站了半晌,才往回走。到寝殿门口,他没进去,隔着门板听里头的动静。静得很,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侍卫统领从远处快步走来,到他面前单膝跪下。

“陛下,太医说……王爷薨了。”

熙宗点点头。“知道了。”

他推门进去。榻上的人已经没了声息,眼睛闭着,脸上最后那点紧绷的神色松开了,倒显得平和。熙宗在榻边坐下,伸手替他把被角掖好。

“您高估他了。”他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开始飘雪,细碎的,落在窗棂上就化了。熙宗坐着没动,直到掌灯时分,外头有人低声请示后事安排,他才起身。

“按亲王礼制办。”他说,“低调些。”

“那遗言……”

“没有遗言。”熙宗打断他,“王爷病重,只说让朕守好江山。”

来人愣了愣,低头称是。

熙宗走出寝殿。雪下大了,地上薄薄一层白。他站在阶前,看宫人们悄无声息地进出,挂白幡,点灯笼。有个年轻侍卫手脚重了些,踩得积雪咯吱响,被老宦官瞪了一眼。

完颜勖又来了,站在他身侧后半步。

“陛下节哀。”

熙宗没回头。“派人去五国城,给天水郡公加两个伺候的,用度提三成。”

“是。”

“别声张。”

“明白。”

雪落在熙宗肩头,积了一片。完颜勖犹豫再三,还是低声问:“万一……赵构真北伐呢?”

“那就送他回去。”熙宗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送回去,看赵家自己闹。”

“可咱们兵力……”

“所以不能打。”熙宗终于侧过头看他,“叔父说了,胜算小。你我不如他懂兵事,那就听他的。”

完颜勖深深躬下身去。

熙宗抬步往书房走。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又被新雪盖住。他想,叔父算计了一辈子,最后这道算计,大概要落空了。赵构那人,他派人细查过,金使稍微强硬点就退让,岁币给得爽快,杀将领也干脆。这样的人,怎么敢北伐。

但这话不能说。说了,就是承认金国怕了。

走到书房门口,他停下,对跟上来的内侍吩咐:“传旨,全国举哀三日,禁宴乐。”

“是。”

他推门进去。案上堆着奏折,最上头那本是边关急报,说蒙古部又在骚扰。他拿起来看了看,丢回桌上。

坐下,提笔,开始批折子。墨磨得浓,落在纸上黑沉沉一片。写到一半,他忽然停笔。

倘若赵构真有胆子呢?

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慢慢聚拢,掉下去,洇开一小团。

不会的。他摇摇头,继续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