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六年,魏延提那个方案的时候,诸葛亮手里有五万人。
魏延要的是五千。
带着这五千人走子午谷,插长安。
诸葛亮否了,两个字:太险。
魏延走出大帐,说了一句话,后来进了《三国志》——
"叹恨己才用之不尽。"
他说的不是这一次。
先把这个方案讲清楚。
子午谷是秦岭里一道缝,南北六百里,两侧石壁,中间能走人,走不了大军。魏延要拿这条路赌一把——五千精兵穿进去,十天内打到长安城下。
理由很具体:长安守将夏侯楙,曹操的女婿,史书说他"素无武略",靠家里关系坐上去的,没打过硬仗。突袭一来,他大概率跑。
夏侯楙一跑,长安拿下,撑到诸葛亮主力从斜谷赶来会师潼关——
三国的格局,从这里变。
诸葛亮说太险,这没错。
六百里山路,变量压不住,夏侯楙会不会跑是推算不是事实,五千人万一被堵在城下等来援军就是送死。
但《三国志》里有一句话,很多人跳过去了——
"延每随亮出,辄欲请精兵万人,与亮异道会于潼关,如韩信故事,亮制而不许。"
注意这里的字。
"每","辄"。
每次出兵,魏延都提。每次都被压下去。
不是一次。是每一次。
为什么每次都不许?
我想了很久,觉得不只是"太险"能解释的。
诸葛亮这个人,连粮草调配都要亲自过目,北伐怎么打,他要的是每一步都看得见、控得住。
五千人走进子午谷,就出了他的视野。
成了,是魏延的功。败了,是五千条命和整条侧翼。
这两件事他都不能接受。
我不是说这是私心,我是说——这道账,比"太险"两个字要复杂得多。
接着说街亭。
诸葛亮把那个关口交给了马谡。
马谡到地方做了一个决定:不守山下道口,跑到山上扎营,说居高临下可以俯攻。
张郃来了,一刀没动,截断水源,围着等。
山上的兵自己先垮了。
第一次北伐,就此结束。
这里有个东西值得多想一秒。
诸葛亮否魏延,是因为太依赖对方按预想行动,变量控不住。
他自己选的这条路,最后断在哪——
马谡的一个判断上。
换了个地方,还是控不住。
之后北伐又打了几次。
魏延每次都提那个方案,每次都被压下去。
将近十年,他一仗一仗地打,汉中守得铁桶一样,论对那片地形的熟悉程度,蜀汉里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合适去走子午谷。
那条路,从来没有人走过。
234年,诸葛亮死在五丈原。
临死前留了一道安排:撤退由杨仪主导。
不是魏延。
魏延当场炸了,两人同时上表说对方谋反。刘禅手里拿着两份折子,问身边的人——董允和蒋琬异口同声:杨仪那边是真的。
魏延在撤退途中被马岱追上,斩杀。
首级送到杨仪手里。
杨仪把那颗头放到地上,踩上去,说——
"庸奴,还能作恶么?"
夷三族。
谋反这个罪名,后来多数人认为是冤的。
他当时做的事是不服杨仪,烧栈道,抢占先机,是内部的权力之争,不是要投曹魏。
但他死了,定性就不由他说了。
《三国志》给他的评语是——
"既有建言之志,处身亦自烦扰。"
大意是:想法是有,这个人太难搞了。
那个方案到底能不能成,我说不准,两千年里也没人说准过。
裴松之做《三国志》注的时候专门说:子午谷那段路的实际情况,材料不够,没法判断。
距离那场北伐不过两百年,最严谨的史学家都说信息不足。
后来的人说得那么确定,我反而存疑。
但我反复想的,不是这个方案对不对。
是一个人打了一辈子仗,心里攥着一个从没被允许试过的方案,提了十年,次次被压,然后死在撤退的路上,死在自己人手里,死前还被踩了一脚。
那条路通不通,他到死都不知道。
这件事,跟方案本身对不对,是两回事。
【主要信源】
《三国志·蜀书·魏延传》,陈寿撰,裴松之注,中华书局点校本
《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陈寿撰,裴松之注,中华书局点校本
《汉晋春秋》,习凿齿撰(裴松之注引)
《资治通鉴》卷七十一,司马光撰,中华书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