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前脚刚出门,家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声。
说来也怪,以前总觉得日子被塞得满满当当,现在突然空出一大块,反倒有点不知所措。夫人倒是比我先缓过神来,翻出搁置许久的画笔,调色盘一摆,整个人就沉进去了。我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她头也不抬,嘴角却微微翘着——那股子专注劲儿,像是把被柴米油盐压弯的什么,一点一点又给捋直了。
我这些年在家事上掺和得少,这会儿倒像个旁观者,看她重新拾掇起自己的小天地,心里竟也松快起来。
画画这事,说白了就是给飘着的心找个锚点。一笔下去,颜色晕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跟着沉到纸上了。至于吃喝,那是人和人之间的桥。昨晚老张两口子来,杯盘一响,话匣子就开了,聊到十一点还意犹未尽。你说这日子,不就是靠这些零碎的热闹撑着么。
但有意思的是,热闹散了,一个人坐那儿发呆的时候,反倒会想些平时顾不上想的事。半辈子过去了,得得失失的,真像潮水——涨的时候别太得意,退的时候也别慌。我也拿不准这话对不对,可到了这个岁数,好像真不是输赢在左右我们了。
是平衡。那种摇摇晃晃、但好歹没倒下去的平衡。
有没有人和我一样,孩子一离家,才发现自己还没学会跟日子单独相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