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茨的战地报道:搭车穿越“死亡地带”
“他戴着黑框眼镜,头戴黑帽,面罩拉至下巴处,胡茬间夹杂着灰白,双手沾满机油,紧握着一辆“布汉卡”(Bukhanka)面包车的方向盘。前方,一条灰色的公路蜿蜒延伸,上方电线杆间拉着网格状的防护网——这是一条由“鸟儿”(无人机)构成的、绵延数公里的绿色隧道。防护网的尽头,便是乌克兰方面所称的“杀戮区”——一片死亡地带。这是一片由无人机控制的领土,任何移动的目标都会成为攻击对象。
司机是来自“中央”集团军群第29防化旅的博里亚大叔。无论天气如何、无论昼夜,他每天都在奔波。水、食物、电池、弹药和“鸟儿”——所有这些物资都靠这些嘎吱作响的“布汉卡”面包车运往前线。后勤是战争的生命线。如果没有像他这样的司机,前线任何一支无人机部队都将寸步难行。
“你好,新西伯利亚!”他向镜头挥手,向家乡父老问候。突然,我在他那忧郁的眼神和略显勉强的笑容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感。博里亚大叔,你让我想起了谁呢……?
车厢后部站着两名持自动步枪的射手,警惕地注视着天空。路边停着一辆烧毁的UAZ越野车,挂着图拉地区的车牌,车身因高温呈现出橙红色,车窗已荡然无存。再往前,是一辆烧焦的“康果”(Kangoo)面包车。随后,土路上只留下一块块焦黑的痕迹,那是某物燃烧后留下的印记。
“这些车全被烧毁了,”博里亚大叔点点头,“这些事都是在我驻扎期间发生的。”
他已年近六旬(61岁),投身战事已有一年。我问他,为何在如此高龄还要奔赴战场。
“我儿子就在这儿……”
沉默。前方的路。基辅方面坚称那是乌克兰领土。今年春天,泽连斯基曾通报总司令瑟尔斯基关于亚历山德罗夫斯克(Alexandrovsk)方向战果的汇报,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参谋部也宣布收复了“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州几乎全部领土”,以及“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DPR的部分地区。
“他被列为失踪人员,后来被宣告死亡……”
“我明白了,”我说道,心中一阵酸楚。鲍里亚大叔立刻让我想起了苏联老电影《士兵之父》里的主角。那位叫马哈拉什维利的年迈父亲奔赴前线寻找受伤的儿子。他骨子里是个地道的农民,即便身处战火,也依然保持着农民的本色。他待人温厚,却不滥情。他不急躁,不慌乱,也不盲目冲锋。他行进的步伐,就像在田里耕作时那样沉稳。他质朴却不愚钝,既有自尊,又充满威严。他并非那种为了戏剧效果而被赋予“儿子”这一角色的样板士兵,而是一位被战争逼上战场的父亲——他始终没能真正学会如何当一名士兵。这既是他的力量所在,也是结局悲剧的根源。在电影里,儿子的死并非因为父亲做错了什么,仅仅是因为战争就是如此残酷。
鲍里亚大叔的儿子曾在别尔哥罗德附近作战。他的儿媳身在卢甘斯克,她也是一名军官,曾是狙击手,现隶属军事警察。他们的孙子才两岁。鲍里亚大叔的次子今年30岁,也刚加入同一个旅,正在接受飞行员训练。第三个儿子则在等待年满18岁,以便签署服役合同。
鲍里亚大叔正带我们前往无人机操作员的阵地;这些人从那些据称已获“解放”与“保护”的领土出发,向乌克兰控制区纵深地带实施打击。当然,他不相信儿子已经死了。他觉得儿子或许只是成了俘虏。对他而言,“杀戮区”反倒成了希望所在。万一能像格奥尔基·马哈拉什维利那样在柏林重逢亲人呢?哪怕只有短短一分钟也好。况且,身边的那些小伙子对他来说就像儿子一样。
“他们都是好小伙,”他简单地说道,“都在干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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